以后,要好好对待江知意,把那这一年来亏欠的安稳都补给她。
想到这里,他缓和了神色,点了点头:“好。依你。再多玩几天。”
飞机轰鸣着爬升,穿过云层。
江知意靠窗坐着,目光透过小小的舷窗,向下望去。
那座她生活了十年的城市,正在慢慢变小、变远。
熟悉的街道、标志性的建筑,最终都模糊起来,消失在厚重的云海之下。
恍惚间,似乎还能看到某个熟悉的高大身影,但下一秒,就被流动的云彻底吞没。
她缓缓收回视线,指尖冰凉。
这十年,许西州确实给了她太多。
从物质到眼界,从贫瘠荒芜到繁华似锦。
他一手将她从泥泞里拉出来,塑造成如今的模样。
她曾经以为那是爱。
现在,她只庆幸,庆幸那九十九次盛大浪漫的求婚,她一次都没有点头。
幸好。
幸好林薇出现了。
用最残忍的方式,帮她撕开了所有温情的假象,让她看清了他施舍般的“爱”背后,是多么的易变和凉薄。
看清了自己那十年,不过是寄人篱下的一场幻梦。
机舱内灯光调暗,提示旅客休息。
江知意闭上眼,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她沉沉睡去。
梦里,光阴倒流。
许西州耐心地教她认西餐餐具,看她手忙脚乱时低低地笑。
他把她抱在膝头,一笔一划教她签下第一个流畅的花体签名。
他带她去看北极光,在绚烂的天幕下用大衣裹住她,吻她冻得发红的鼻尖。
他一次次将最好的资源堆到她面前,送她去最好的学校,眼神里有毫不掩饰的骄傲:“我们知意,值得最好的。”
他九十九次单膝跪地,捧着戒指,问她“嫁给我好不好”。
梦里的一切都带着柔光,美好得不真实。
他的宠爱无边无际,几乎将她融化。
她挣扎着,想要留在那片温暖的幻境里。
猛地,机身一个轻微的颠簸。
江知意惊醒过来,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舷窗外,已是截然不同的异国天空,蔚蓝高远。
广播里响起机长准备降落的通知。
梦里的余温还残留在心口,酸酸胀胀。
那十年,真的很美。
她深吸一口气,将梦里那点残存的眷恋狠狠压下去,目光重新变得清明而坚定。
过去了。
她以后的人生,要自己走了。
飞机平稳落地。
忙碌的机场,迥异的口音,江知意拉着她唯一的行李箱,没有片刻停留,直接打车去了新公司报到。
入职手续办理得出奇顺利。
小组里的同事果然几乎都是华人,热情友善,让初来乍到的她减少了许多不安。
经理拍了拍她的肩膀:“知意是吧?欢迎加入!早就看过你的简历,很优秀,期待你的表现!”
她微笑着道谢,语气不卑不亢。
紧接着就是找房子。
这十年许西州不曾亏待过她,她也有了一笔这辈子都花不完的钱。
公司在市中心,她就在附近租了一个干净整洁的小公寓,不大,但阳光充足,推开窗能看到街心公园的绿树。
她一个人跑上跑下,签合同,买日用品,打扫卫生,将所有从国内带来的寥寥几件旧物一一归置。
忙碌让她没有时间去胡思乱想。
等到一切勉强安顿好,窗外已是华灯初上。
她瘫在刚刚铺好床单的床上,身体疲惫不堪,心里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安静下来,她才想起拿出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