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查人员一个个座位查过来,速度不快,查得很仔细。尤其对行李多、包裹大的旅客,会多问几句。一个带着好几大捆尼龙袜的妇女被要求打开检查,列车长皱眉看了看,说了句“注意点,别超量”,就放过了。妇女连连点头,松了口气。越来越近了。宋涛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宋明亮低着头,小口咬着烧饼,却味同嚼蜡。终于,检查人员来到了他们这一排。中年女列车长看了看他们,目光落在脚下那两个显眼的大编织袋上。“车票。”列车长伸出手。宋涛赶紧把两张皱巴巴的车票递过去。列车长看了看票,又看了看他们:“去哪里?”“京城。”宋涛声音有点干涩。“行李就这些?下面这两个大袋子是什么?”列车长指了指。“是。。。。。。是一些衣服。”宋涛实话实说,脑子里飞速想着说辞,“家里亲戚多,南方衣服便宜,帮着捎带一些。”这个理由,是他临时编的。“捎带?”列车长眉头一挑,显然不太信,“打开看看。”宋涛的心沉到了谷底。他艰难地弯下腰,手有些发抖地去解编织袋上系得紧紧的绳子。粗糙的麻绳勒得他手指生疼,冷汗已经浸湿了他的后背。宋明亮想帮忙,被父亲用眼神制止了。绳子解开,露出了里面花花绿绿、叠得整整齐齐的“海魂衫”和碎花连衣裙。数量之多,一目了然。列车长拿起一件衬衫看了看,又看了看包袱里的其他衣服,脸色沉了下来:“同志,你这可不是一点‘捎带’啊。这数量,明显超出个人合理自用范围了。你这是搞长途贩运,属于投机倒把行为,知道吗?”“同志,我们真是帮亲戚带的,不是贩运。。。。。。”宋涛试图解释,但声音在列车长严厉的目光下越来越小。车厢里其他乘客的目光也投了过来,有好奇,有同情,也有事不关己的淡漠。“按规定,这类物品可以予以暂扣,移交前方车站派出所处理。”列车长公事公办地说,对身后一个年轻男列车员示意,“记一下他们的座位号和行李特征。”宋涛眼前一黑,几乎要晕过去。完了!钱全赔进去了,衣服要被没收,人可能还要再进一次派出所!他仿佛又看到了深市看守所那斑驳的墙壁和冰冷的铁门。“等一下。”就在这时,靠过道那个一直捂着公文包、没怎么说话的中年干部突然开口了。列车长停下脚步,看向他,眼神里带着公事公办的审视,显然并不认识这位乘客。中年干部不慌不忙地从上衣内袋里取出一个深褐色封皮的证件,递向列车长,声音平缓:“同志,打扰一下。有点情况,能否借一步说话?”列车长略带疑惑地接过证件,翻开看了一眼,神色微微一动。她合上证件,双手递还,点了点头:“可以。请您跟我来。”两人走向车厢连接处,离开了众人的视线。宋涛的心悬到了嗓子眼,不知道这位沉默的同路人要做什么,是福是祸。车厢里一片压抑的安静,只有火车行驶的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