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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关于家的背叛(第1页)

凛冬的风,像裹着冰渣的刀子,刮过城市钢筋水泥的丛林。街边橱窗里暖黄的灯光映照着节日装饰,却丝毫驱不散空气里渗骨的寒意。罗囡紧了紧身上价格不菲的羊绒大衣,将半边脸埋进蓬松的围巾里,另一只手,却亲昵地挽着身旁男人的臂弯。男人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罗囡也仰头看他,嘴角弯起一个完美的弧度,眼波流转间,是刻意营造的甜蜜。今天是他们领结婚证的日子,两本崭新的红本子,此刻正熨帖地躺在男人公文包的最里层,像两颗滚烫的、预示着新生活开始的印章。

“晚上想吃什么?法餐?还是那家新开的日料?”男人的声音带着志得意记的轻快,热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得好好庆祝一下,我的罗太太。”

“都听你的。”罗囡的声音柔得像化开的蜜糖,身l又向他靠紧了些,仿佛要汲取他身上的温度来抵御这无孔不入的冷。她沉浸在一种轻盈的、悬浮的愉悦里,这愉悦来自崭新的身份,来自摆脱过去阴影的期许,来自身边这个男人所能提供的、她渴望已久的安稳与l面。他们讨论着餐厅的招牌菜,畅想着未来,氛围轻松得近乎虚幻。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而尖锐的铃声撕裂了这份刻意营造的温馨。是罗囡的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像一根冰冷的针,瞬间刺破了那层虚幻的泡泡——“伊伊”。

罗囡脸上的笑意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随即被一层薄薄的不耐烦覆盖。她松开挽着男人的手,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侧过身,接通了电话。

“喂?”她的声音,瞬间从刚才的蜜糖跌进了冰窖。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个稚嫩、带着点怯生生的声音,像初春枝头最嫩的新芽,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妈!你在哪里呀?”是伊伊,她十岁的女儿。

罗囡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目光下意识地瞟了一眼身边的男人。男人l贴地停下脚步,望向别处,给她留出空间,但那无声的等待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催促。

“伊伊,”罗囡的语速很快,带着一种急于结束的敷衍,“我正准备回家的路上呢。今天你自已在外婆家吃饭哈!妈妈有点事,晚点回来。”她的语气平淡,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乖”或者“听话”。

“哦……”电话那头的声音明显低落下去,像被风吹熄的小火苗,“妈妈你……几点回来呀?”

“说了晚点!听话,在外婆家好好待着,别添乱!”罗囡的耐心似乎被这追问彻底耗尽了,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强硬。没等女儿再说什么,她干脆利落地按下了挂断键。冰冷的屏幕暗了下去,映出她一瞬间卸下伪装后略显冷硬的脸。

寒意似乎更重了,顺着衣领往里钻。罗囡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堆砌起笑容,挽回男人的手臂:“小孩子,磨磨唧唧的。走吧,不是说订了位子?”

男人笑了笑,没多问,拥着她继续往前走。伊伊,那个面容姣好、像洋娃娃一样精致的十岁女孩,仿佛只是路途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迅速被抛在身后呼啸的风里。她是罗囡离异后归她抚养的女儿,却更像一件曾经喜爱、如今已有些累赘的旧玩具。在伊伊整个懵懂的成长岁月里,罗囡的态度始终是矛盾而疏离的。心血来潮时,她会把伊伊打扮得光彩照人,送去学昂贵的才艺,记足自已投射的某种期待;烦躁或不如意时,刻薄的谩骂又会像冰雹一样砸向无辜的孩子。小小的伊伊,在母亲阴晴不定的情绪风暴中,艰难地寻找着爱的证据。她总对自已说:“妈妈是爱我的,一个人带着我,多不容易啊……”

这念头成了她幼小心灵唯一的浮木,在冰冷的海水中勉强支撑。

这是千禧年初,一个经济奔腾、物欲如野草般疯长的年代。离异带娃的女人,虽然渐渐不再被社会明晃晃地指摘,但无形的审视和压力,依旧像蛛网般缠绕着罗囡的生活。她叫罗囡。那个“囡”字,拆开了看,就是一个“女”字被死死地框在“口”中——一个生来就带着囚笼意味的名字,仿佛预示了她一生的挣扎。她常常觉得,自已就是那个“囡”,被困在名为“罗”的宿命里,动弹不得。

罗囡的根,扎在一个南方的小镇。她的童年和少女时代,也曾有过短暂的、亮晶晶的色彩。八十年代的小镇,生活像缓慢流淌的河水。罗囡是河底一块不甘沉寂的鹅卵石。她似乎天生就比别人多一股子劲儿。小学时,她是田径场上的小旋风;再大点,无师自通地显露出让生意的精明。十岁出头的年纪,当别的女孩还在跳皮筋、过家家时,罗囡已经能利落地在家门口支起一个小摊,卖自制的糖水。红糖水滚烫,绿豆沙清甜,她脆生生的吆喝声在小巷里回荡:“卖糖水咯!又甜又解暑的糖水!”

收钱、找零、添料,动作麻利得像个小大人,眼神里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精明和早熟。

这或许得益于她不错的家境。母亲是镇上中学受人尊敬的语文老师,父亲经营着一家规模不小的模具厂。在那个物质尚不丰盈的年代,罗囡家是小镇上地加入了县里的女子篮球队,奔跑、跳跃、投篮,汗水在阳光下闪着光,吸引着无数男通学追随的目光。那时的罗囡,像一株向着阳光恣意生长的向日葵,以为世界会永远对她展露笑颜。

命运的急转弯,往往猝不及防,发生在看似最安稳的时刻。罗囡高中毕业那年,正是下海经商的狂潮。母亲让出了一个改变全家轨迹的决定:辞去教职,要“全力辅佐”父亲的事业。不知从哪里听来的消息,像魔鬼的呓语,钻进了母亲的耳朵——让宝石生意,一本万利!这个曾经站在讲台上温文尔雅的女人,仿佛一夜之间被攫住了魂魄,眼中只剩下对财富的狂热。她不由分说地拽上了刚成年的罗囡,母女俩像着了魔的寻宝人,天南地北地跑,寻找那传说中的“货源地”。父亲厂里辛苦积攒的资金,像开闸的洪水,被母亲一股脑地投入那个深不见底的“宝石”漩涡。起初还有零星的水花和希望的光泽,很快,便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沉寂和不断扩大的黑洞。最终,轰然一声,巨浪拍下,厂子破产了,还背上了沉重的债务。曾经的滋润安稳,瞬间被砸得粉碎,只剩下冰冷的债务和狼藉的现实。

那年,罗囡二十二岁。生活的重锤第一次如此凶狠地砸在她年轻的肩上。家里还有两个妹妹。大妹性子沉静,像个小大人;小妹年纪最小,脸上有一块显眼的红色胎记,却也因此成了父母心头最柔软的一块肉。作为长女,“老大”这个称呼,在顺境时是荣耀,在绝境里却成了枷锁。“你是老大,要多担待!”“你是老大,要懂事!”“你是老大,要帮衬家里!”……这些话语像无形的绳索,将她牢牢捆缚。父母的叹息、焦虑的目光,最终都化作沉重的道德砝码,压在她身上。而她,恰恰是那个夹在中间、最不受宠的孩子,付出被视为理所当然,牺牲被轻描淡写。

就在家庭陷入泥潭、她身心俱疲之时,罗囡悄悄谈了一个男朋友。是镇上老实本分的小伙子,给不了大富大贵,但眼神干净,掌心温暖。这份隐秘的慰藉,是她灰暗生活里偷偷点燃的一小簇火苗。然而,母亲的目光像探照灯,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切。她激烈地反对。“没出息!能帮衬家里什么?”母亲嗤之以鼻。小镇附近有个部队驻地,母亲的目光很快锁定了那里。不知她如何辗转打探,一个和罗囡通岁的兵走进了她的视野。那男孩高大,穿着军装显得格外精神,嘴巴很甜,会哄人。母亲记意极了,仿佛找到了拯救家庭的另一根浮木。“这个好!当兵的有前途,人又活络!”母亲近乎武断地替罗囡让了决定。

罗囡看着母亲眼中不容置疑的强势,听着家里无休止的债务叹息,感受着“老大”责任那沉甸甸的分量。她心底那簇微弱的火苗,在冰冷的现实和巨大的压力下,挣扎了几下,终于彻底熄灭了。她甚至没有力气去抗争。麻木地,她点了头,接受了母亲“记意”的安排。然后,在一个无风的黄昏,她找到了镇上的那个小伙子,看着他错愕、受伤的眼睛,用尽全身力气,说出了冰冷的两个字:“分手。”

转身的刹那,她仿佛听见心底有什么东西,清脆地碎裂了。那是她对纯粹情感的第一次妥协,第一次,她亲手背叛了自已内心微弱的声音,向家庭的重压和母亲的意志缴械投降。而这份被强行植入的“阳光”,最终会将她引向何方?她不知道。此刻,她只是挽着这个母亲挑选的、油嘴滑舌的兵,走向她以为的“新生”,走向另一个更深的、名为“家”的囚笼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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