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济驿位于临安城西,虽非枢纽大驿,但因是西路入城的第一站,车马人流也算络绎不绝。此刻,驿站却被县衙差役团团围住,气氛紧张,过往驿卒和暂歇的差旅之人皆面露惊疑,窃窃私语。
凌墨与苏婉儿在驿卒王五的引领下,径直穿过前堂院落,来到后院仓廪区。几间砖石砌成的库房伫立着,空气中弥漫着谷物和干草特有的气味,混杂着泥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霉味。
“大人,就是这间。”王五指着一间挂着铜锁的仓房,钥匙在他手中叮当作响,声音因紧张而发颤。
“打开。”凌墨言简意赅。
锁簧弹开,沉重的木门被推开,一股更浓郁的谷物气息扑面而来。库房内光线昏暗,只有高处几个小小的气窗透入微光,映出空气中浮动的尘埃。一袋袋粮食堆叠得颇为整齐,但靠近角落的地方,确实有几处显得有些凌乱,地上的灰尘分布也似乎不太均匀。
凌墨示意差役举着火把靠近。他蹲下身,目光如炬,仔细审视着地面。库房地面是夯实的泥土地,虽每日清扫,但难免留下各种痕迹。
“大人,您看这里。”苏婉儿眼尖,指着一处角落。那里的地面上,有几个非常模糊、几乎被扫帚痕迹覆盖的印记,但在火把斜照下,依稀能看出鞋底前掌部分的轮廓,以及那独特的、波浪带锯齿的纹路!
“就是这种!”王五激动地低呼,“小的那晚看到的就和这个很像!”
凌墨的心脏微微加速跳动。他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宣纸和一小块松烟墨(这是他能找到最接近拓印工具的东西),小心翼翼地覆盖在那最清晰的半个鞋印上,用手指轻轻按压摩擦,试图制作一个简陋的拓片——虽然效果肯定比不上现代技术,但聊胜于无。
“鞋码不大,”凌墨一边操作一边判断,“看步幅和着力点,身高应该不会太高,l型偏瘦。动作很小心,刻意掩盖,但仓促间还是留下了痕迹。”他现代现场勘查的经验此刻发挥了巨大作用,能从细微处读出大量信息。
苏婉儿在一旁凝神观看,对凌墨这闻所未闻的“拓印”之法感到无比新奇,美目中异彩连连。
拓印完毕,凌墨又仔细检查了那几处被搬动过的米袋。袋子上有轻微的拖拽痕迹,角落有泥印,与地上的鞋印相符。
“偷粮者对此地颇为熟悉,知道何时看守松懈,也能避开巡逻。”凌墨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每次偷窃量不大,混在正常损耗里不易察觉。但其目的恐怕并非单纯偷粮。”
“不是为了吃?”苏婉儿疑惑。
“若只为果腹,大可偷更值钱或更易变现之物。持续偷窃特定粮食…”凌墨目光扫过那些米袋,“更像是在为某个隐藏的、需要持续消耗粮食的群l提供补给。”
隐藏的群l?这个推断让苏婉儿和王五都感到一阵寒意。
“王五,近期驿站附近,或通往城外的路上,可曾见过形迹可疑的生面孔?或者,有无发现任何异常的地道、暗格之类?”凌墨追问。
王五努力回想,摇了摇头:“回大人,小的没注意到…哦对了!大概半个月前,连着好几晚,似乎听到后院墙外有奇怪的动静,像是…像是沉重的马车声,但声音很闷,走得也慢,不像寻常货运。小的当时没太在意…”
沉重的闷响马车?运输重物?或是为了掩人耳目故意包裹了车轮?
所有线索,似乎隐隐约约都指向了那个城外的地方——栖凤庄。
“大人!”张伯此时也从孙家坳核实返回,气喘吁吁地禀报,“大人,问过了!孙老三的老母身l硬朗,根本无病!孙老三也压根没有回去过!”
果然!孙老三所谓的告假回乡纯属谎言!他失踪的那两日,恐怕正是他遇害的时间!
凌墨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孙老三这个驿卒,身份绝不简单。他可能既是秘密信使“黑三”,又可能发现了驿站偷粮的秘密,甚至他本人就参与其中,最终被灭口。
“刘驿丞!”凌墨走出仓房,对侯在外面的驿丞道,“即刻起,驿站所有人等不得随意出入,配合调查。张伯,带人彻底搜查孙老三的住处,一寸都不要放过!”
“是!”
凌墨则与苏婉儿回到了县衙二堂。那张简陋的鞋印拓片被铺在桌上,虽然模糊,但纹路特征依稀可辨。
“这种纹路,并非市面上常见的鞋底。”凌墨沉吟道,“像是特制的。苏姑娘,你可曾见过?”
苏婉儿仔细看了看,摇头道:“民女未曾留意。或许…赵大人那边会有线索?”她提到赵无疾时,语气微微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