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并非什么大度之人,养母害我与亲人分离二十余载,又苛待于我。我心中一直对她有恨,自然也对柳依依这个既得利益者亲近不起来。那时,顾瑾年状似无意地说:“依依又有何错?当年之事,她亦是懵懂无知。”为此,我还与他置气了两日。最后是顾瑾年主动携了一包糖来哄我,此事才算作罢。如今想来,那似乎便是我与他之间的一道分水岭。日子还是照旧过,可如今回望,原来那时早已踏上了另一条歧路。将糖送入口中,糖块在舌尖化开,却是一阵发腻。我唤来心腹婢女,递出一封密信。“速速送往江南,交予沈家小姐。”信是写给我的闺中密友,沈知意。她是京中唯一一个看穿我所有伪装,还愿与我真心相交之人。三年前,她随家人迁往江南,我们一直靠书信往来。我在信中写道:【知意,我欲和离,远赴江南,此生不复还。】【但此事,尚需你助我一臂之力。】想必她看到信,会先是震惊,而后便是欣慰吧。伤愈那日,我未曾告知任何人,自己从寺庙回家。当我拖着虚浮的脚步推开顾府大门时,厅堂内传来一阵欢声笑语。我呼吸一滞,顿在原地。窗外明月高悬,月光温柔地倾泻在堂中其乐融融的四人身上。独独留给我一缕清冷,在心头泛起寒意。他们看到我,笑声戛然而止,气氛瞬间凝滞。我扯了扯嘴角,故作疏离地问道:“请问,我的房间在何处?”母亲的脸色一僵,柳依依立刻站起来,抢着指向外围那最偏僻的一扇小门:“姐姐,你的东西我们帮你收拾妥当,都放在那儿了。”那是一间又小又窄的下人房。这才几日,我所有的痕迹便被清扫得干干净净,塞进了那逼仄的角落。而柳依依的妆奁物件,已堂而皇之地霸占了我与顾瑾年的卧房。我自嘲地笑出声:“我还当你们是合起伙来诓我呢,如今瞧见我住的地方,才算确认,我果真是个义女。”“明芷”顾瑾年的脸上写满了尴尬,他上前一步。“你身子好了,怎不遣人说一声?我好去接你。”我冷眼看着他,讥讽道:“我该称你一声姐夫,还是妹夫?我哪敢劳烦顾公子大驾。”此言一出,母亲顿时面露不悦:“明芷!你这是什么态度!依依好心帮你收拾东西,你不知感恩,还在这里阴阳怪气!”柳依依瞬间红了眼圈,委屈地躲到母亲身后。儿子见状,冲我吼道:“你这个坏女人!不许欺负我娘亲!你快滚出我们家!”这一刻,我不禁失笑。心痛至痉挛,我控制不住地浑身发颤。顾瑾年一直沉默着,直到此刻,他深不见底的眸子直视着我,一字一顿地问:“你的失忆是装的,对不对?”我看着他,忽然笑了起来,笑得凄凉。母亲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而柳依依依旧理直气壮地挺着胸膛。儿子似乎从大人们的反应中确认了什么,恶狠狠地对我喊:“我才不要你当我娘亲!你不是我娘亲!你应该永远都不要想起来,永远离开我们家!”“晏儿,住嘴!”顾瑾年终于厉声喝止。见我脸色不好,他牵起我的手,安抚般地握了握。“明芷,晏儿尚幼,他是无心之言,小孩子的话当不得真。”我抽回手,笑了笑:“他已不小了,分得清是非。这些话,是一句无心便能盖过去的?”柳依依见顾瑾年似乎有了动摇,立刻脸色一白,柔弱地倒向他的怀里。“阿晏,我头好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