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他闭着眼,靠在椅背上。司机问他去哪儿,他想了想,哑声道:“回家。”车开进别墅,程瑾下了车,径直上了楼。他没开灯,站在二楼阳台,看着路边那辆黑车缓缓驱离,才又转身下楼。宋绍平这人疑心重,已经开始派人跟踪他了。程瑾面无表情的开着那辆不起眼的比亚迪,车速直逼120码。我下意识抓紧了安全带,忘了自己现在是个鬼。十二点后红绿灯都下班了。比亚迪一路飙到了阮家。车熄了火,程瑾却没下车。他靠在椅背上,透过车窗看着黑夜下,那栋孤零零的别墅。几个月前,这里还充斥着欢声笑语,被幸福笼罩。现在,却只剩下萧瑟。半响,程瑾推开车门,下了车。他立在门前很久,深深吸一口气,才鼓足勇气推开了门。他走到二楼,进了我的卧室,我的衣帽间。月光下,骨灰盒透出瘆人的光。程瑾趴在上面,良久,我才看见他的肩膀在耸动,几声克制的低泣响起。他在哭。他还有脸哭。我转过身,心脏胀鼓鼓的。程瑾就维持着那个姿势,直到翌日清晨。一夜未眠,他眼里多了几条红血丝,像被人抽干了精气。他又点了根烟,抽一口,剧烈咳嗽起来。咳红了眼,咳出了眼泪。又抽,又咳。一包烟抽完了,他那张脸也丑了几个度。他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刚接通,屏幕那头就传来几声暴躁的咆哮。顾煜有起床气。程瑾这次一反常态的没皱眉啧声,而是静静等他发泄完。都给顾煜搞懵了。“兄弟,你被夺舍了?”程瑾没理会他的调侃,哑声道:“帮我找一个人,是个护士”挂了电话,程瑾洗了个澡,刮了胡子,换了身衣服。他低头在我的骨灰盒上落下一吻,声音极其温柔。“乖乖,等我。”我擦了擦盒子上被他吻过的地方。程瑾,真希望你把对付阮家的狠劲拿出来,对付宋家,然后,以死谢罪。宋绍平派来跟踪程瑾的人在三天后消失了。因为程瑾比宋以宁还重视这场婚礼。他们拍了婚纱照,又开始策划婚礼现场。程瑾说想把婚礼提前,因为月份大了,宋以宁会遭罪。宋绍平没反对,原本定在了国庆,现在改到了五一。还有一个月。清明节这天,程瑾去了我爸妈墓前。他一字未言,跪了很久。我推他,吼他,让他滚。可他听不见。我擦着墓碑上被他碰过的地方,真是脏死了,纯恶心鬼。之后,他又去了我的墓前。我的墓碑是他选的,和我爸妈是两个方向。当初他选的时候就说,我化作鬼也该是个孤鬼。还真被他说中了,我化作鬼以来,就没见过我爸妈。大概,他们已经转世投胎了。而我,骨灰没入土,只能在这世间游荡。还被迫和仇人一起。我冷冷的看着程瑾跪在我的墓碑前。他轻抚着墓碑的每一寸,眼神似眷恋似柔情。当初下葬时,他可是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头七那天,他还请道士做法,让我永世不得超生呢。短短几十天,为了自己心里平衡,就把这些都忘了?我面无表情的和他保持三米远。刚出墓园,他的手机就响了。宋以宁让他去一趟宋家。程瑾眉心拧了拧,驱车前往。宋绍平见了他,这次没再笑,而是掏出一叠照片。都是程瑾去墓园的照片。他严肃道:“程瑾,你这样,怎么让我放心把以宁交给你?”程瑾一脸平静,看着照片笑了笑。“爸,我要和以宁结婚了,总得知会前岳父岳母一声,想必他们泉下有知,也会为我高兴的。”说是知会,其实是戳他们心窝子。我爸妈爱女如命,当初和程瑾结婚时,他们就对他千叮咛万嘱咐,要是不爱我了,也别伤害我,摆在明面上谈,他们不会怪他的。宋绍平看了他半响,冷哼一声,脸上浮现戏谑的笑。“以后,就别再去了吧。”程瑾应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