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眸,没有去看。
反复挣扎的沐月,还是忍不住道:“师尊您不必日日前来接我的,多麻烦您。”
“不麻烦。”
辞镜这句话甚至在沐月话还没说完的时候脱口而出。
沐月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她实在搞不懂师尊这几日的举动,似乎和往常差不多,可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可是……”沐月没有再说了。
可是师尊这样,让她怎么办呢。
他只是作为一个师尊,履行师尊的职责,尽职尽责地对待他的徒弟罢了,但她会胡思乱想,长痛不如短痛,她不如早早掐断自己的想法。
况且,这里的一切于师尊而言只是历劫,历完劫回去后或许就将她忘了,她可不能放任自己越陷越深。
“师尊想来接你。”辞镜再次道,语气郑重认真,不似玩笑之语。
沐月垂眸,听见师尊的话分明是高兴的,可她又实在笑不出来。
她已经辟谷,回了无妄楼还是犹豫地开了口,“师尊我先回房了,您也早些休息。”
说完便转身回房,少女裙角在他面前划过一丝弧度。
沐月身上令他安心的清甜气息离他远去,屋中又只剩他一个人。
辞镜算了算,如今每日和她相处的时间似乎也只有现在这个时候,若他再不去……那又要多少相处的时间。
他也回了二楼房中,坐在了桌边,而他手中出现了一本崭新的书。
辞镜近日有些迷茫,亟需一人倾诉,但他
隐约知晓自己的心思是不能与旁人说的。
他想起了沐月那次看的书,或许他能从书中找到答案。
书名与上次他在沐月枕头底下看见的那本师徒恋话本一致。
略微迟疑后,他翻开了
进入她的识海
隐隐绰绰的烛光之下,辞镜的神情辨不出情绪。
起初他看到沐月枕下那本书的书名时有些怔愣,但很快便恢复常态。
长年累月的相处下来,他偶尔也撞见过沐月看其他的书,只是她可能并不知晓。
她看的太多太杂了,她总是对什么都好奇,或许什么都想看看,就如她看的那本关于掌门的话本。
她也可能只看了前面一部分,没有看到后面,总之,辞镜没有多想。
曾经的他从未往自己身上联想过,可现在不知为何,脑中控制不住地浮现之前在柳城观花船时沐月向他提出的疑问。
她问他如何看待那对师徒的不伦之恋。
如何看待,他确实没有思索过,别人是别人,不是他,书是书,也并非他与沐月。
便是那个小男孩误会他与阿月的关系,他也没有反驳,毕竟假的便是假的,无需太过在意,与他无关之事为何要放在心上。
因为此等心性,辞镜极少在修炼一事上遇阻,可现在他脑中不断想起那时的场景,沐月询问他时的语气,还有目光。
或许她只是好奇一问,可现在,现在他竟生出了些荒唐的念头。
辞镜有意去回想他与沐月从小到大相处的点点滴滴,试图压下心里那不该生出的想法。
可是作用并不显著。
他走向一个雀铃木所制成的木柜,里面满满地摆放着沐月从小到大的玩具,小木船,捉蝴蝶的小网,还有她曾经日日抱着入睡的布老虎。
这些都被辞镜好生收着,看着这些玩具,那些曾经的回忆越发深刻,就好像只是昨日才发生的事情,但曾经总是牵着他手的小女孩如今已经长成了能够自食其力,亭亭玉立的少女。
辞镜试图用过往压下自己现在心里生出的隐秘的念头,可他发现看到这些,回想起曾经沐月对他的依赖,那股无法言说的窒闷感越发浓重。
他或许,需要冷静一下。
第二日,辞镜克制自己去接沐月。
她已经不小了,不再是事事需要他的小姑娘,他也该学着放手。
分明已经想好,可靠坐在软塌上看书的辞镜却静不下心,修炼也是不能的,索性出门走到湖边,不久,细雨落下,他没有顾及那带着冷意的雨水,视线一直落在那空无一人的亭中,思绪翻飞,烟雨朦胧之中,他好似看见了沐月的身影。
已经下雨了,阿月应当不会去云落阁,今日,或许会早些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