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陆正南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不就是不睡觉嘛,老子这段时间准备考试,基本上两三天就要搞个通宵。很快,陆正南就领略到不睡觉的可怕。在寒冷和强光长时间的刺激下,人体会启动一种自我保护机制。这种机制,就是睡觉。睡觉可以降低身体能量的消耗,也可以削弱身体所遭受的疼痛。然而,就在陆正南上下眼皮打架,昏昏欲睡的时候,旁边的人就会用手狠狠敲打桌子。“不许睡!”陆正南精神一机灵,赶紧正襟危坐起来。之后,只要陆正南一有睡意,就有人在旁边敲桌子。最后,敲桌子也不管用,对方直接拿出了扩音喇叭,对着陆正南耳朵边大喊。“起来,不许睡。”如此不知道多少次,陆正南的大脑极度疲惫,精神也达到了崩溃的边缘。他的眼前开始出现幻觉,一会儿看到自己升任了科长。。。。一会儿看到了自己的靠山范凯蹲了大狱,又一会儿,看到自己跟老婆离婚了。。。。甚至,连哭笑都控制不了,时而哭,时而笑。。。。跟个疯子一样。“陆正南!”就在陆正南的意识,游走在现实和虚幻之间的时候,一个声音突然从耳朵边炸起。陆正南抬了抬千斤重的眼皮,脸色蜡黄,精神萎靡道:“我什么不知道。。。。你有种。。。。有种就折腾死我。。。。”这个声音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那位国资委纪检科的,叫林蔓的女人。女人眼瞅着这陆正南被折腾了一天一夜,居然态度还如此强硬,不由得暗生钦佩。自己从业十多年了,栽在自己手上的大人物,没有一百个也有八十个。不过,在强大的身体和心理压力下,他们基本上挺不过半天。可这个陆正南,居然坚持了二十多个小时。人才,果真是人才。只是这人才,走错了路。女人歇了口气,说道:“你可以走了。。。。”“走?去哪里?”陆正南还以为是幻觉,语气中听不出一点激动。女人:“回家。你的老板范凯已经撂了,承认收受了建材商十根金条,现在,他已经被留置拘留了,很快就会双开。”“嘶~~”陆正南这才意识到,这是现实,不是虚幻。没想到,自己死撑着不说,范总那边先撂了。完了,这下彻底完了,我们的前途没了。女人让身旁的男人打开手铐,然后,阴沉着脸说道:“你对抗组织审查,不配合揭发领导的受贿行为,后果很严重,我们会向你们单位通报的。”陆正南没有接话,而是脑子懵懵的走出了房间。陆正南记得,自己来的时候,是凌晨一点钟。可现在,也是黑夜,但前台的时钟显示,现在是十一点半。也就是说,一天一夜过去了,自己彻底错过了科长的面试,当不成广告宣传科科长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范凯范总经理进去了,自己失去了最大的靠山。虽说,他现在呆的地方是国企集团,但这里又何尝不是一个小型的社会。个人能力固然重要,但没有关系,没有靠山,想要往上晋升,也是无比的艰难。看到唾手可得的科长,就这样与自己擦肩而过,陆正南觉得无比惋惜和遗憾。只不过,他现在已来不及想这些,他太累了,只想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陆副科长,这里打不到车,我们送你回去。”身后,有一个声音传了过来。陆正南没有回答,而是直接一晕,倒在了地上。等他醒来以后,发现自己躺在家里的床上。如果不是看了看手机,陆正南还真以为这一切的一切,是一场梦。没想到,自己居然大睡了一天两夜。他简单吃了点东西,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这才开着自己那辆破尼桑,去单位上班。来到分公司办公楼以后,陆正南发现昔日热情的同事,一个个对自己唯恐避之不及,躲在一边交头接耳,指指点点。这倒不难理解,树倒猢狲散嘛,后台倒了,自己摊上一个“知情不报”“对抗组织审查”的罪名,以后怎么样,还不知道呢。陆正南也懒得理会,直接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然而,刚一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就看到一个保洁阿姨正在打扫。这保洁阿姨可不止把地扫干净,把桌子擦干净那么简单,她是将自己的私人物品,全部扔到一个箱子里,然后,满处喷洒84消毒液,好像这里面有他妈的猪瘟病毒似的。陆正南看到这里,有些怒不可遏,直接喝道:“你干什么?谁让你进来的?”那个保洁阿姨被陆正南的这一顿爆喝也是吓了一跳,一脸茫然和无辜地说道:“是。。。。是罗松副总经理让我来的啊。。。。我只是按照领导的吩咐办事。”这保洁阿姨口中的“罗松”,是市分公司的二把手,副局级。在分公司的地位,仅次于范凯范总经理。现在,范凯倒台了,他就自然而然地成为一手遮天的市分公司负责人。而罗松和范凯向来就不对付,自己作为范总的心腹,自然也就成了打击报复的对象。只是,让陆正南没有想到的是,这罗松居然这么迫不及待,这么明目张胆地消除异己。他愤愤不平,就要去找罗松要个说法。毕竟,自己怎么说是个副科长,就算要开除,也至少是省公司那边的大领导发话,他一个市公司的副总经理,还没有权力开除自己。陆正南气呼呼地走进了罗松的办公室。还没等他开口,就看到坐在沙发上的苏见梅。今天的她,化了淡妆,浅粉色的腮红为原本清冷的面容添了几分温柔,一袭烟灰色连衣裙勾勒出曼妙身姿,腕间的珍珠手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可谓人逢喜事精神爽,一向以“冷面”“冰山美人”著称的苏见梅,在看到陆正南以后,居然笑了起来。如果是以前,陆正南还会以为这笑容很好看。可现在,陆正南认为她的笑容,是某种程度的幸灾乐祸。要不是自己出了事,市分公司广告宣传科这个科长,怎么可能轮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