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白玉道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心虚地左顾右盼。
自从有人发现司明镜和玄彻被分到同一道题里之后,“罪罚场”幻境一下子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所有人的注意力几乎都在这两人的水镜投影里,其他几位天资的投影反而没什么人关注了。
是以,玄彻被司明镜拎着后领拖行一路的画面,确实是被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到了。
暮山侣一边擦着额角冷汗,一边对浮森道:“浮师弟啊,你这出的什么破题……怎么人妖混战也敢往上放啊?我在大典开始之前不审题是出于对诸位师弟的信任,你怎么这样呢?”浮森脸上丝毫没有愧疚之色,仔细看去,似乎还有几分肃然。
对于暮山侣的埋怨,他只是冷声道:“妖蛟现世过去这么久,九州之内近来已出现小规模的‘妖变’。
在更多妖族出没之前,于山歧虽然不能明着示警,至少也应该通过一些模棱两可的方式,给弟子们先进行暗示。
”暮山侣闻言,神情也变得肃穆起来。
他叹了口气道:“你说得对。
不过,你这题到底该如何去解啊?我看小殿下都快疯了。
”罪罚场内,玄彻确实快疯了。
她看到司明镜听了她的话,若有所思地思考了一会儿,竟然提着她的“御龙”朝着战场上走去!“你这疯子!还真要杀人!”玄彻连滚带爬地追上去:“傅一念,你听我说。
只要我们杀妖族杀得够快,杀得比妖杀人的速度还要快,我们就可以先一步将所有妖族送上天平!”“然后呢?”司明镜忽然停下来,反问玄彻。
玄彻没料到司明镜突然止步,差点撞到她身上:“什么然后?”司明镜淡淡道:“我们把妖族先全部送上天平,让盛放妖族的那一端先一步被烧成飞灰,然后呢?”玄彻正要拉住司明镜,听闻此言愣了一下,这才后知后觉:然后,天平失衡,会向反方向倾倒……司明镜避开玄彻要拉住她的手:“我不是要去杀人。
”玄彻还有些晃神,下意识道:“你要跟我一起杀妖?”“不,”司明镜淡淡道:“我去杀天平。
”“什么?!”玄彻根本没捕捉到司明镜昙花一现的冷幽默,只是怔愣着看着司明镜越走越远,甚至都忘了去抢回自己的剑。
司明镜拎着“御龙”疾走,没几步又开始动用轻功,狠狠把玄彻甩在了后面。
一个想法在她心中逐渐成型:汝掌罪罚,予夺生杀?如果说这三千人族、三千妖族的罪要让她来评判,那么他们全部该杀。
只要上了战场,无论是人是妖,哪个手上没有沾染敌方的鲜血?若论罪,从何评判?若论罚,该如何罚?罚他们站上天平,被烧成灰烬?不,这只是他们猜测的惩罚手段。
被烧死和被乱刀砍死、被生生咬死,还真说不准哪个更残忍。
这战场之上,已是罪罚场了;人与妖彼此,就是最大的惩罚。
然而她和玄彻在这里,又是掌管谁的罪与罚?固然他们可以亲手把这战场上无数人与妖送上天平,可最终站上天平的人与妖都会死,归根到底是白费力、无用功,又算什么审判、什么惩罚?这只是一个戏弄入题者的幌子。
一个恶劣至极的玩笑。
不多时,司明镜已经带着玄彻的“御龙”一路杀到了天平前方。
天平之下烈焰焚烧,如同天神怒火,永不熄灭。
司明镜将全部功力倾注于双腿之上,足底骤然蹬上一块岩石,破空而起之时,那坚硬巨岩已经四分五裂。
幻境之中,司明镜破开灰雾直冲云霄,她再次将通体功力传至剑身,御龙宝剑瞬间绽出数丈灵光,远远看去,仿佛剑身放大了数倍!司明镜墨发被高处戾风吹得狂乱,刺骨寒风中,双瞳亮似炭火。
她高举御龙宝剑,狠狠劈向那巨大的、被烈火烤得血红的天平!“轰!!!”“轰!!!”“轰!!!”一剑又一剑,狠厉而又疯狂的暴砍,一下又一下地劈在那巨型天平的顶端,发出一声声让大地震颤的巨响。
终于,天平中柱断裂,整座天平朝着战场的方向轰然倒塌!火势顺着天平蔓延到了整个战场之上,人与妖的惨叫声不绝于耳,此刻的罪罚场幻境,是真正的人间炼狱。
司明镜收了功法,顺其自然地从高空中坠落,耳边寒风呼啸,她静静观赏着地面火海。
不如都死好了。
人、妖、题目本身和入题者,全部被这冲天怒火烧成虚无,这样,不论什么罪都会得到惩罚。
司明镜想。
自己和玄彻到这里,是被该题的情知选中,前来考核的。
那么,此题的情知是什么?她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答案。
或者说,她心里只可能有这么一个答案。
身体还在下坠,灼烧感已经开始顺着底层空气在肌肤上蔓延,司明镜的皮肤已经开始干裂。
就在她即将坠入火海时,忽然,她的眼前模糊起来!一阵刚刚迈入空门时的眩晕感袭来。
是题解完了,要放她出幻境了吗?司明镜浑浑噩噩地想。
而下一刻,冰凉而柔软的液体瞬间包裹住了她。
她睁开眼,咸苦的海水让她眼睛发涩。
眼前有无数小小的气泡向上浮去,清透的阳光透过湛蓝的海水照射着这些精灵般的小东西,如梦似幻。
朦胧中,气泡散尽,一个青白色的身影显现出来。
水中衣袂飘扬,那人有些不悦地拂开遮挡视线的袍袖,露出极为清丽的眉眼来。
司明镜哑然,忘了屏息,海水灌进口鼻。
真的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