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斜斜地切过实验台,青木用右手稳稳捏着游标卡尺,左手却不受控制地抵在桌沿,指节因蜷缩而泛白。物理实验课的电磁感应装置已经组装完毕,搭档盯着示波器上跳动的波形啧啧称奇:“青哥,你右手够稳的啊,比我这双手都灵活。”
青木扯了扯嘴角没说话。只有他自已知道,为了用单手完成实验,他昨晚在宿舍练了整整三个小时,右臂酸得连筷子都快握不住。左侧偏瘫带来的不仅是行动不便,更有旁人看不见的心理枷锁
——
就像此刻,他明明完成了实验,却总觉得周围通学的目光都落在他畸形的左手上。
深夜十一点,后颈的胎记准时发烫。青木躺在床上,感受着意识被拉扯的失重感,再次睁眼时,已站在魂魇走廊。今天的镜面墙壁不再显示文字,而是流动着黑白的街景:昏黄的路灯、空荡荡的公交站台、停在路边的老旧公交车。
“第三关,午夜公交站。”
林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穿着深灰色风衣,袖口的树叶纹样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极淡的银蓝色微光,“难度提升,有时间循环陷阱。我仅在你遇险时出手,其余时间自行摸索。”
话音刚落,林木的身影便淡了几分,仿佛与走廊的阴影融为一l
——
只有青木能看见他,就像附着在视野边缘的影子。
青木下意识地活动左手,指尖的僵硬感比前两关更明显,连弯曲都要靠右手辅助才能完成。他看向走廊尽头的木门,门板上浮现出公交路线图,终点站
“望川路”
的字迹被暗红色污渍覆盖,正是三个月前发生重大车祸的路段。
推开木门的瞬间,刺骨的寒风裹挟着柴油味扑面而来。一辆漆皮剥落的绿色公交车停在站台前,车身上喷印的
“302
路”
字样模糊不清,轮胎缝里卡着干枯的野草和暗红色的泥块。车门
“嗤”
地一声向外弹开,金属合页发出生锈的
“吱呀”
声,像是在发出警告。
青木深吸一口气,右腿先踏上台阶,左腿却突然传来剧烈的抽痛,仿佛有无数根细针在肌肉里搅动。他踉跄着扶住车门框,左手重重撞在冰冷的金属上,一阵麻痛感顺着指尖蔓延到肩膀
——
这是现实中的偏瘫症状,在魂魇世界里被放大了。
“小心脚下。”
林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就站在车门另一侧,却像个透明人,只有青木能看见他微微皱起的眉。青木低头,才发现台阶上积着一层薄薄的黑霜,上面印着半枚模糊的帆布鞋印,鞋尖朝着车厢内部,像是有人匆忙上车时留下的。
走进车厢,一股混合着霉味、烟味和铁锈的气息扑面而来。车内的灯光忽明忽暗,车顶的吊环摇晃着撞击金属杆,发出
“叮当”
的轻响。驾驶座上坐着个穿蓝色工装的男人,后背佝偻着,头发上沾着白色的石灰屑,双手死死攥着方向盘,指缝里渗出黑色液l,在方向盘的塑料表面晕开细小的痕迹。
“是张强,车祸司机。”
林木的身影飘到驾驶座旁,手指虚点了一下男人的后脑勺,“他的执念在‘未提醒乘客’,你需要找到他遗漏的乘客名单。”
青木点点头,扶着座椅靠背慢慢往前走。车厢两侧的座位上积着厚厚的灰尘,靠窗的座位上放着一个破旧的帆布包,拉链没拉严,露出半截铅笔和皱巴巴的作业本。他用右手轻轻提起帆布包,包底突然掉出一张泛黄的照片
——
照片上是三个穿着校服的少年,站在游乐园的摩天轮前,笑得格外灿烂。
“是遇难的学生。”
青木的心脏猛地一缩,左手突然传来一阵刺痛,眼前闪过碎片画面:三个少年在公交站台上追逐打闹,其中一个人手里举着张写记地址的纸,嘴里喊着
“别弄丢了,这是要送的名单”……
画面转瞬即逝,只留下左手残留的麻痛感。
他把照片塞进兜里,继续摸索。最后一排座位的底下,压着一本卷边的笔记本,封面写着
“302
路行车记录”。青木弯腰去捡,左腿的抽痛让他不得不单膝跪地,左手撑在记是灰尘的地板上,指腹触到一个冰凉的硬物
——
是枚银色的硬币,上面刻着模糊的
“2023”
字样,正是车祸发生的年份。
“第一次循环倒计时:十分钟。”
林木的声音带着一丝警示,“找不到名单,场景会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