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眠在水下的街道我记忆中的街道已经死掉了。因为它已经长眠在水下。但是从小我就生活在这条街上。我睁开的:长眠在水下的街道后来我才弄明白,他们之所以攻击我,是因为我家是外乡人。是的,我不是客家人。我从小生活在客家,但真的不是客家人。我母亲是衡南县人,我父亲是长沙苏家托人。他们都不是客家人。他们的父母也不是客家人。唯一有点例外的,就是我母亲的养母是客家人。我母亲三岁的时候,被养母收养了。我父母结婚后,把家安在这条街上,我就成了客家人。吃客家饭,穿客家衣,说客家话。客家人其实是非常排外的,是分宗族势力的。因为我们没有亲戚,也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所以备受歧视。当然,说没有亲戚也不正确。至少我母亲还有一个养母。我们叫阿家。她们的关系非常差。差到什么程度?从我记事之日起,她们之间就没有说过一句话。没有,真的没有。几十年过去,她们都是分开吃。你吃你的,我吃我的。阿家是一个人过,我母亲带着我们五兄妹过。我们没有成人,日子过得十分艰难。阿家一个人,日子过得非常舒适。她之所以舒适,是因为她做得一手好吃的米豆腐。米豆腐是客家人特有的小吃。它是用大米磨成米浆,然后熬制成豆块,切碎在锅中煮熟,放上各种调料,就是一碗香气逼人的米豆腐。制作米豆腐不难,难的是各种调料。阿家熬制的酱料用的是上等的豆瓣,里面放上盐和味精,出锅之后会散发一股浓郁的清香味,我们的口水往往会不自觉地流出来。她在家里开了一家米豆腐店,生意好得惊人。我们的街上每个月会逢四场墟。逢墟这一天,四面八方的客家人就会赶来购买东西。中午时分,阿家的店就会挤得水泄不通,不到二个小时就会销售一空。她不是不想多卖,而是没办法。因为我母亲不会帮她,我也不会,因为磨米浆是人工在石磨上磨,苦干活,我才不干呢。阿家只好一个人干,毕竟是年过六旬的老人,只能是干多少算多少。当时米豆腐的价格是二毛钱一碗,一个月下来,也有百把块钱收入,除去成本,每月赚三、四十元还是没问题。当时物价低,一个民办教师的月收入只有六元,在农村出工,一个壮劳动力,一天的收入只有二毛。所以阿家的小日子还是不错的。当然,阿家卖米豆腐,我可以吃一碗,不要钱。我们吃饭经常没菜,也会跑到她房间里找菜吃。她也会给。她虽然衣食无忧,但逢年过节的时候,总会异常的难受。我们是七八个人坐在一起过节,而她是一个人。这个时候,她会流眼泪。我们见了,总会惊慌失措跑到阿妈面前,大声地喊道,阿妈,阿妈!阿家流泪了。阿妈无动于衷,但过年的时候,阿妈会叫我们把她喊来,上桌吃饭。她来了,不吃饭,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我们吃饭。她应该是在想她的亲人。其实,阿家也是可怜之人。她四十多岁,丈夫就去世了。她跟我们一样没有亲戚,也没有亲人。我们是她唯一的亲人。然而我们又不是。她真正的亲人在天上。她亲爱的丈夫,最亲的父母都在天上。他们远离她而去,每到新春佳节之时,总会勾起她心中无限的往事。一幕幕往日的真情画面会时刻闪现在她脑海中。人世间的至爱啊!怎能轻易忘记?!泪水自然不知不觉涌了出来,让人伤心欲绝。当然,她去世后,我还是给予了她最高的礼节。她走得非常的有尊严。我母亲没有叫她妈妈,但到了她的忌日,还是会送上一碗饭,说道,你吃罢!这句轻飘飘的话,说明在内心上,阿妈还是认为阿家就是她的亲人。阿家是在这条街上走完一生的。这条街就是坑口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