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甘小宁旁边病床上的李梦,脸上还没什么血色,盖着被子,裹着毯子,他平时总有些飘忽的眼神此刻却死死盯着地面,仿佛还能看见雪地上的狼爪印。
闻言,他接过话头,声音比平时低沉,带着一种事后的、试图用条理分析来压制恐惧的意味:
“是从北边,偏西一点的那个山坳方向,像……像黑色的潮水一样涌出来的。
一开始很分散,试探性的,后来就越聚越多,能把人围死的那种。
是史今班长最先反应过来,他立刻吼着让我们所有人,包括五班的马班长他们,围成一个圆圈,把牧民父子俩和羊群的核心部分死死挡在圈里最靠岩石的位置。
他和伍班副,还有许三多,顶在最外面。
我们当时手里有枪,但狼太近,人羊混杂,史班长命令不许轻易开枪,先用枪托、工兵铲和强光手电威慑驱赶。”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并无大碍但隐隐作痛的肋部,仿佛那被狼撞击的感觉还在。
薛林也凑过来补充,他脸上有几道结了血痂的细长划痕,这个平时总带着点踏实笑容的兵,此刻表情严肃。
“狼群聪明得很,看正面冲不开,就想从侧面绕。马班长带着我和老魏守那个方向,工兵铲都抢冒烟了,胳膊到现在还酸得抬不起来。
魏宗万为了挡住一只扑向羊羔的狼,后背被狼爪子狠狠挠了一下,当时就听见他‘嘶’了一声,
幸亏军大衣厚实,不然肯定开瓢了。”班长和三多一定要平安啊!
魏宗万憨厚的脸上带着心有余悸,点点头,瓮声瓮气地说:
“是,那爪子劲儿真大,隔着衣服都觉得骨头疼,像被铁条抽了一下。”
他不自觉地扭动了一下肩膀,似乎那里还在隐隐作痛。不知道班长和三多怎么样了。
白铁军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他平时话多机灵,这会儿声音却有点虚,
小声补充:
“我……我当时跟王宇一块儿,想用强光手电照狼眼睛,晃它们。
可它们根本不怕,红了眼似的往上扑……有一只差点咬到我拿手电的胳膊,
是……是许三多不知从哪儿窜过来,一脚给踹开了。”
他说着,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包扎的地方,那里其实只是一道擦伤,但当时的惊骇感显然留了下来。
王宇也点点头,声音不大但清晰:“对,狼太多了,光吓唬不住。后来弹药打光了,就只能靠铲子和拼了。我们的射击比三多的差远了。”
他握了握拳,指节有些发白。
甘小宁听到王宇的话,突然反应过来,猛地往前一探身,裹在身上的军大衣下摆擦过棉被,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原本有些萎靡的神色此刻被一股强烈的激动取代,眼睛亮得像是被点燃了两簇火苗,灼灼地望向教导员:
“教导员!您是没亲眼看见!当时那场景……三多他就一个人,站在羊群和牧民前面,
背后是吓得咩咩直叫的羊,前面是黑压压扑上来的狼!风雪刮得人站都站不稳,雪片子糊在脸上跟刀割似的!”
他越说越激动,甚至下意识地抬起那只没受伤的右手,虚虚做了一个据枪瞄准的姿势,仿佛再次置身于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