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三多的身影再次如鬼魅般窜出。
他并没有直接冲向压力最大的正面,而是从侧后方,沿着狼群相对薄弱的衔接处切入。
一只正扑向王宇后背的狼只觉得侧面一股恶风袭来,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许三多一记凌厉的手刀劈在脖颈侧面,哼都没哼一声就瘫软下去。
许三多脚步不停,顺势一个贴地滑铲,铲尖划过另一只狼的前肢,那狼惨叫着蹦跳开去。
他的突然介入,像一把尖刀,瞬间搅乱了狼群对右翼的围攻节奏。
“中路!跟我压上去!缩小防御圈!”史今见右翼压力稍缓,立刻带领魏宗万向前移动了两步,将因为许三多离开而略显空旷的中路前沿堵住。
“魏宗万,别怕!跟着我的节奏!铲子挥起来!”
魏宗万看着史今沉稳的背影,听着他冷静的指令,心中那股快要将他淹没的恐惧竟然奇异地消退了一些。
他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发痛,但手上的工兵铲却握得紧了些,学着史今的样子,看准一只狼的来势,奋力挥出!
“第二轮齐射准备!”史今估摸着伍六一和甘小宁他们的弹药也快告罄,必须抓住最后的机会,最大限度地打击狼群的冲锋气势。“听我口令——”
他的吼声未落。
“班长!没子弹了!”
甘小宁带着哭腔的吼声最先炸开,像一道惊雷劈在众人心头。
他红着眼,狠狠把打空了弹仓的56式半自动步枪砸在身旁的雪地上,枪托与冻土相撞,发出空洞的闷响。
刚才过度紧张,射击毫无节制,此刻弹尽粮绝,看着那些再次蠢蠢欲动的绿眼睛,无边的恐惧攥紧了他的心脏,腿肚子不受控制地开始打颤。
几乎是紧接着,白铁军一屁股瘫坐在雪地里,手里的枪滑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没……没了……我的也没了……”
巨大的绝望让他连站起来的力气似乎都消失了。
王宇死死攥着同样空了的枪,指节捏得发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是死死盯着那些因为枪声停歇而重新开始逼近的狼影,瞳孔因为恐惧而放大。
薛林拉了一下枪栓,空仓挂机的声音清脆而残酷。
“妈的!”他狠狠骂了一句,把枪甩到背上,抽出了工兵铲,但握着铲柄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魏宗万看向史今,眼神里是同样的询问和惊慌。
弹药耗尽的宣告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最后一点依靠现代火器建立的心理优势荡然无存。
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刚刚建立起来的薄弱阵线。有人下意识地开始往中间缩,有人胡乱地挥舞着工兵铲试图驱赶看不见的威胁,队形眼看就要再次崩溃。
只有许三多,在听到甘小宁喊声的瞬间,动作没有丝毫停滞,反而更加凌厉地解决了面前的一只狼,然后迅速退回史今身前半步。
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棵风雪中扎根的松树,脸上混合着血污、雪水和汗水,眼神却沉静得可怕,就那么定定地看着史今,
像是在等待,等待他的班长,下一个命令——无论那命令是什么,是进攻,是死守,还是撤退,他都会毫不犹豫地执行。
史今的手紧紧攥着工兵铲的木柄,粗糙的木刺扎进掌心,钻心的疼痛让他近乎混沌的头脑瞬间被刺醒。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电,扫过那一张张写满恐惧、绝望和依赖的年轻脸庞,扫过缩在岩石夹角里、用身体护着孩子的巴特尔,扫过那群挤在一起、哀鸣声都变得微弱的羊。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然后,史今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冰原上所有的寒意和绝望都吸入肺腑,再化作滚烫的血液和力量。
他扯开嗓子,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嘶吼出来,声音因为用力而撕裂,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都给我站直了!一步不许退!”
这一声吼,带着钢七连浸入骨血里的“不抛弃,不放弃”,带着军人烙印在灵魂深处的职责与使命,硬生生将那几只快要瘫软下去的腿,钉在了原地。
史今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声音嘶哑却无比清晰,一字一句,砸在雪地上:“李梦刚才用对讲机联系了团部!最近的机动部队,全速赶来,也要两个半小时!”
“两个半小时……”有人失声喃喃,声音里满是绝望。
“对!两个半小时!”史今猛地提高了音量,压过所有杂音,他指着身后的牧民和羊群,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声音却滚烫如火,
“可我们是兵!是穿着这身军装的解放军!他们——”
他的手指向巴特尔父子,“是老百姓!是这片草原养大的人!这些羊,是他们活命的根本!今天,我们退一步,他们就得被这些畜生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他弯腰,用受伤的左手有些艰难地,但异常坚定地,从雪地里捡起了甘小宁扔掉的那支空枪,将它和手里的工兵铲一起握紧,高高举起:
“听着!子弹没了,还有铲子!铲子断了,还有拳头!拳头软了,还有牙!今天,就算是把命拼光在这儿,也得把老百姓给我护周全了!”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身前的许三多身上,那眼神里没有命令,只有托付,一种将后背、将所有人安危都托付出去的、毫无保留的信任和决绝:“三多,跟我一组。咱们守中路,死战不退!”
许三多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胸膛因为激动而起伏。
他看着史今染血却坚毅的面庞,看着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所有的语言都显得苍白。
他只是重重地、重重地点了一下头,从胸腔深处迸发出一个短促而有力的音节:
“是!班长。”
雪地里的血腥味浓烈得令人作呕,风卷着雪沫子和被狼爪扬起的尘土,迷得人几乎睁不开眼。失去弹药威慑后,狼群的进攻变得更加肆无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