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说越激动,甚至下意识地抬起那只没受伤的右手,虚虚做了一个据枪瞄准的姿势,仿佛再次置身于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
“可三多呢?他手里那杆56半,端得那叫一个稳!就跟焊在他肩膀上了一样!风那么大,雪花直往枪口里钻,可他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甘小宁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却极力描述着那个清晰的画面:
“那些狼,不是一只两只,是成群地,像一道道贴着雪地窜过来的黑影子,呲着牙,喉咙里呼噜着,绿眼睛在风雪里一闪一闪,看着就让人腿肚子转筋!
可三多他……他就那么站着,呼吸好像都屏住了,只有枪口在极其细微地移动——不是慌乱的摆动,是那种……那种老猎手盯上猎物时,沉稳到可怕的微调!”
他模仿着扣动扳机的动作,食指虚扣:
“然后就是‘砰’!一声脆响,干净利落,哪怕在鬼哭狼嚎的风声里都听得真真切切!
枪口焰一闪,冲在最前面那头最大的狼,脑袋就像被重锤砸了一下,哼都没哼就栽进雪里,不动弹了!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他拉栓、瞄准、击发,快得几乎看不清动作,但那节奏稳得像在打固定靶!
每一颗子弹出去,必有一只狼哀嚎着翻滚倒地!那枪声,在乱糟糟的风雪和狼嚎里,就跟定心锤似的,一声一声,砸得我们心里反而踏实了!”
“没错!一点儿没错!”
白铁军也凑了过来,他鼻头红红的,不知是冻的还是刚才哽咽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但语气同样激动,
“教导员,后来天蒙蒙亮,我们去收拾……那场面……我长这么大都没见过!地上躺着的那些狼,您猜怎么着?
好多都是正脑门上,或者两眼之间,留着个圆溜溜的枪眼儿!风雪那么大,天那么黑,
狼跑得那么快,三多他就凭那铁疙瘩瞄具,枪枪往那要命的地方招呼!这准头,邪乎!真邪乎!”
他说着,用力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光彩,但随即又被懊悔取代,
“可恨后来狼群学精了,不再扎堆冲,开始从四面八方散开了扑,子弹被我们几个,消耗太快了……
我们带的备用弹匣又被狼群冲散了一部分……要是能早点把弹匣送到三多手里,他也不用……”
白铁军的声音低了下去,眼圈又有些发红。
他想起许三多打光最后一个弹匣后,没有丝毫犹豫,扔下步枪,顺手从地上抄起枪上的刺刀,
就迎着扑上来的狼群反冲过去的背影。那背影决绝,甚至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傻”气。
李梦坐在稍远一点的长椅上,裹着毯子,他平时话不多,带着点文艺兵的安静,此刻也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不光是准。是他的那种……镇定。我当时离他不算远,能看到他的侧脸。风雪打在他脸上,他眉毛睫毛上都结了霜,可他的眼神,一点儿都没慌,
甚至……甚至有点像他在五班最开始修路时的样子,特别的专注,特别的……平静。好像他面对的不是吃人的狼群,就是一件需要他认真去完成的任务。”
李梦的描述带着他特有的观察角度,让许三多的形象更添了几分奇异的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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