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亲眼目睹恶徒四处行凶,却还是抱着所谓律令不放。”
“请问,在你心里,律令真就代表了正义吗?”
“如律令等同于公理、正义,那怎么枉死的全是守律的百姓呢?”
“那些视律令如无物的十恶不赦之徒,反倒是活得甚为嚣张畅快。”
“若律令不等同于公理、正义,你死抱着它又有何用?”
“我且再问你,凌惊怖那日城楼相迎,惧的是律法?还是你腰间那块平乱玦?”
“律令若真能昭彰天理,为何跪着的是良民,站着的是恶徒?”
“若其怕的是律令,不应早就伏法了吗?”
“如其怕的是平乱玦,那就无关于律令,而只是怕它象征的权力罢了。”
“呵呵,真是可笑”
“难道堂堂律令,还比不上一块玉石嘛?”
“权力不代表公理,律令不等同正义”
“你身上的三样东西,就只剩下了那把剑。”
“你的剑究竟为权力出鞘?为律令挥斩?还是为那些被践踏的蝼蚁?”
“关于这些,你想明白了吗?”
“呵呵,你没想明白,你从来都没想明白过。”
“所以,冷四捕头,我不喜欢你,甚至有点厌恶。”
“因为,你是一个糊涂的人,做出的事很糊涂、刺出的剑就更糊涂。”
“我与你不同,我有自己的正义。”
“我的正义,就是我听见的、我看见的、我感到的、我遇上的。”
“我就是正义!”
“乱世当用重典,非常人行非常事。”
“所以,我的刀从来不糊涂,我的心从来不迷茫。”
“我的刀,只斩眼前不平事。”
“芸芸众生要的不是请命”
“而是争命!!”
残烛摇红,焰心吐着幽青冷光,将阁楼椽木映作森然骨相。
数人或踞或立,默然聆听方才那番振聋发聩之言。
烛影幢幢,众人面目皆隐在晦暗之中,唯见广袖间十指绞缠,青筋暴起如困蛟挣扎。
无情忽地抬首,烛火在其眸中迸出一点寒星,转瞬即逝。
此时窗隙漏进半痕残月,正映在案头舆图之上——那蜿蜒墨迹犹如刀痕,生生将九州割裂。
蓦地一阵穿堂风过,灯影乱舞。
案上残卷无风自动,纸页摩挲之声,沙哑似垂暮老者咳血。
诸葛正我环视众人,但见诸君眼底明灭不定:或凝望梁间蛛丝悬垂,或细数地砖龟裂纹路,皆是喉头滚动,却终无一语道破。
更漏三响,烛芯忽烬。
黑暗吞噬阁楼的刹那,墙角铜磬无端自鸣,其声凄厉,恍若断头台上,鬼头刀落前的最后颤音。
“临兵斗者皆阵裂于前!”
正当众人皆在默默思索何安的话时,惊变遽生,莲座上伏虎罗汉怒目圆睁,双手按向诸葛的八处大穴,嘴里念念有词的喝道。
“给我破!”
何安的右掌陡然浮现淡淡的红晕,半步跨出身形就已挡在诸葛身前,一掌重重的向着那双手拍去。
伏虎罗汉见状将按出去的两只手停了一下,还顺势往回收了一收,并且在收的过程中,十根指头快速的撇、捺、按、戳、刺、点、扣、鞘,像着了魔似的弹动如拨急弦。
淡红色的手掌与连连弹动的十根手指,在空中相碰后一触即分,何安接连倒退了八步才止住身形,脸色唰的惨白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