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狠毒,不过是为了除掉竞争对手,独占不足阁的名额。
“家门前辈罚他禁食,有何不妥?”
“我亲眼见他行凶,怒极之下挥刀劈开他的背脊,为此同样受罚跪祠堂、饿肚子。”
“这孽障六岁就能下此毒手,你却还当他是家门希望?”
此时,风如刀、雨似箭,天地间只余一片呜咽。
何愁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或是泪水,一振锋刃将刀身上的雨水震去,继续冷笑着说道:“自那日你大闹何家祠堂起,何平便再无人敢触其锋芒,连何凸、何凹的血债冤屈,也成了门中禁忌”
“我眼睁睁看他踩着同门尸骨步步高升,最终活成了你们想要的模样——那块镀着金漆的门面招牌。”
“而我这一刀砍出去的代价”
“是往后十年里,明处有他安插的钉子,暗处有他布下的杀局。”
“若非门主暗中将我塞进暗柜,又授我家门秘传的断梅三裁”
“如今坟头草该有三丈高了吧?或者更痛快些,连块埋骨的薄棺都混不上。”
骤雨抽打着青瓦,檐角垂下的水帘里,恍惚映出那年折断的纸鸢。
何愁听着雨声、望着那瓦,举刀指着何签,喝道:“暗柜之中血书未干,这条命早押给门主了。”
“亮剑吧今日要么是你鞘里青锋断,要么我心头最后一滴血凉。”
青瓦垂泪,苔痕爬上眉梢。
檐下风铃叮咚,恍若故人重来,回首却只见一川烟雨。
漫过空庭,漫过十年。
何签听完了他愤慨极深的话后,脸色惨白着闭目沉默了良久。
“小四,当年确实是我错了”
当他重新睁开眼睛后,眸子里只剩下坚定。
一展手中的蚯蚓剑,何签深深望着对方,朗声说道:“错便是错,不辩缘由,不饰借口”
“待交手时,我让你十招这十招,是还当年欠你的债。”
“何愁,你当明白:犯错如染尘,执错不拭才是蚀骨之毒。”
“所以今日,我不能再错第二次,负了少君托付,误了家门百年。”
“十招过后,刀剑无眼。你的寒刃,我的青锋,自会辨个分明。”
“但有一句你记着:此战无论胜负,你的字字句句,已刻在我心里。”
“此生此世,尝省自身,不敢或忘!”
雨线如箭,两人间的青石板腾起细雾。
视线相交,杀气已割裂雨幕。
烟雨如纱,何愁的刀光却先撕碎了水墨。
刀出鞘的刹那,三道寒芒分取咽喉、心口、下腹,每一斩都刁钻得令人毛骨悚然。
何签身形如鬼魅般扭曲,在七仰八伏的诡异姿态间,竟以毫厘之差闪过那三道夺命刀光。
刀光绞碎雨幕的刹那,十余道黑影已如毒蛇般窜上石阶。
“口蜜腹剑,两面三刀”的十余位杀手,每步都踩着经年杀戮淬炼出的诡谲步点,手中的刀剑在雨雾中吞吐银光,直扑那扇雕花的大门。
门缝里渗出的暖黄烛光,转眼就要被这群恶鬼的阴影吞噬。
“第一招。”
何签的目光如刀锋般钉在对手身上,对周遭窜上石阶的杀手视若无睹,冷冽的宣告声穿透水帘。
杀手的刀刃距雕花门框尚有寸许,一道银丝般的箭已破空贯入其眉心。
血珠在冷雨中炸开的瞬间,淬着寒意的娇喝声平地乍响:
“杀!“
喝令未散,烈焰凝成的龙形已撕开夜色扑出,獠牙间吞吐着门内溢出的烛光,将雨线蒸成腥雾。
古旧雕花木门内,烛火将内堂照得如同血染。
林晚笑一袭玄色箭衣勒出婀娜腰线,稳坐太师椅如定海磐石,淡红色小弓在指间轻转,弓弦映着火光泛起冷芒。
她身后何处抱着酒坛仰头痛饮,酒浆顺着脖颈浸透衣襟;面前何烟火掌中焰筒吞吐不定,跃动的火舌将三人影子投在墙上,扭曲成张牙舞爪的凶兽形状。
几名死士硬生生冲破龙形烈焰的封锁,刀光如电直取三人要害。
就在他们跨过门槛、踏入堂内的刹那,空气中骤然闪过数十道肉眼难辨的寒芒
那些悬于堂前的无色天蚕丝,如同死神的琴弦一般,瞬息间将刺客的躯体肢解成漫天血雨。
这正是“下三滥“令江湖闻风丧胆的“听见风就是雨”绝杀阵,不见刀光剑影,只余残肢断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