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他日若有差遣,千里必赴。”
何安轻转着手中夜光杯,琥珀色的酒液映着他含笑的眉眼:“方兄且坐。”
他随手将一碟桂花糕推到林晚笑面前,“江湖儿女,何必计较这些?若真要论值不值”
突然拍案大笑,“今日救你时,可没见我等腰间挂着算盘!”
方怒儿闻言亦大笑,笑声却渐渐染上苦涩。
他盯着杯中晃动的月影:“如今这世道,义字早就成了一门生意。”
手指蘸着酒水在桌上画了个圈,“就像前日连云寨——戚大当家待顾惜朝如手足,连交椅都让了”
酒水突然被拍散,“结果呢?这厮转头就卖了整个寨子!”
角落里,阿里正偷偷把酱牛肉塞给何秀,闻言突然插嘴:“要我说”
话未说完就被何秀踩住了脚背。
何安将青瓷酒盏举至眉间,琥珀色的酒液映着烛火摇曳:“方兄弟此言,却是看轻了江湖。”
他指尖轻叩盏沿,发出清越声响,“这个‘义’字,早用血与火烙在吾辈骨血里了。”
酒盏重重顿在案上,震得盘中青梅轻颤:“那日你为酬知己断臂,可曾想过值不值得?”
忽又展眉一笑,眼尾泪痣里藏着剑拔弩张,“那些个魑魅魍魉,终有恶贯伏诛之日。”
话音未落,窗外恰有惊雷碾过屋檐。
他忽然起身推开雕花窗,任夜风卷着细雨扑入:“你看这天地——”
举起手中的半坛黄酒,一气饮尽之后,唇边还沁着陈年女儿红的余香,“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
声如裂帛,惊起檐下宿鸟。
方怒儿掌中酒盏“当啷”滚落,在檀木案上转出个圆满的弧。
他盯着酒液中晃动的烛影,忽而长笑拍案:“好个‘人间正道是沧桑’!”
亦抄起酒坛仰头痛饮,酒液顺着脖颈浸透衣襟,在黄花梨木地上洇出深色痕迹。
“少君此言”他掷坛于地,瓷片飞溅时抱拳及额,“恰似暮鼓晨钟。”
束发的缎带不知何时松脱,黑发在风中与雨丝纠缠,“原来这世间”
喉结滚动着咽下未尽之言,唯有眼底星火愈发明亮。
何安转身按住方怒儿肩头,掌心传来铁骨铮铮的触感。
他长叹一声,声如龙吟:“圣人云‘虽千万人吾往矣’,今日江湖,你我与四大名捕、萧剑僧、戚寨主等豪杰,俱是提着脑袋行侠仗义的主儿。”
“刀山火海算得什么?黄泉路上还能结伴吃酒!”
【叮!“惹不得”方怒儿已被你的气魄和格局所折服,您获得+8个武(妩)备值】
方怒儿眼眶微红,抱拳时指节发白,喉结滚动却说不出话来。
酒过三巡,何安执壶斟满两盏:“方兄弟日后有何打算?“
“原想带着小指寻个清净去处养伤。”方怒儿摩挲着酒盏边缘,“但听了少君一席话“
“江湖再大,不过一隅。”何安突然拍案,震得杯中酒液荡出琥珀光晕,“要行就行利国利民之大事哉!”
“明日我便昭告武林,聘你为下三滥’客卿供奉。”
“有我何家的招牌在,看哪个不长眼的敢来聒噪!”
忽又压低声音,“不过养伤之处倒有桩紧要的事托付”
方怒儿与盛小指相视一笑,同时起身抱拳。
盛小指纤指按在方怒儿腕间,二人异口同声道:“若是利国利民之事,纵然上刀山下火海,万死不辞、任凭差遣!”
“好!”何安大笑掷杯,瓷片在青石板上迸出星火,“要的就是这句刀山火海——”
微微倾身,在他耳边细细道来,吐息间带着谨慎:“此事干系重大”
话音渐低,化作耳畔几不可闻的絮语。
方怒儿瞳孔骤然收缩,握盏的手背暴起青筋。
忽闻檐角铁马叮当,原是惊飞的夜鸦撞碎了月光。
他重重抱拳,铿声道:“必不负重托——”
尾音斩断夜风,惊得满庭梧桐叶簌簌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