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秀跪地的瞬间,醉仙阁内鸦雀无声。
雕花木窗透进的斜阳里,唯有何惧之面前的杯盘狼藉发出细微脆响。
何烟火的指尖在少女袖口攥出褶皱,却无法动摇她纹丝不动的脊背。
何安的目光掠过她发梢凌乱的碎发,落在那双淬着冰火的眼睛上。
“张弓需知弦力,把自己逼得太紧不是件好事。”他指节轻叩紫檀桌面,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当日你跪在雪地里求进‘不足阁’时,我就说过这话。”
何秀的睫毛在脸颊投下蝶翼般的阴影,喉间滚动的哽咽被生生咽回。
当“只求为家门立功”几个字从她齿间挤出时,何安突然想起半年前在暴雨中,被救回家门的那个少女。
“去吧。”
他解开腰间玉佩放在案上,玉器相撞的脆响盖过了最后的叮嘱。
少女起身的刹那,袖中短刃闪过寒光,却在触及袍角时倏然收敛。
雕梁上的铜铃突然无风自动,仿佛在送别一尾挣脱渔网的银鱼。
阿里纵身跃下高楼,身形尚在半空,右手已反握腰后的送别刀。
脚尖触地的刹那,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暴射而出,两道绯色刀光自下而上凌厉斩过,两名刺客当即裂成两截。
血雾未散,他横刀细看,刃上竟纤尘不染。
“哈!小爷这刀法,算是小有所成了!”
阿里咧嘴暗喜,《千字文》的罚抄怕是能免了。
正得意间,忽见方怒儿被刘干干、廖多聪双剑合围,险象环生。
他四肢猛然蹬地,贴地飞窜如饿犬扑食,四道刀光直取刘干干下盘。
刘干干长剑疾舞,“叮叮叮”连退八步才格开三刀,最后一刀却在小腿豁开深可见骨的血槽。
未及喘息,那持刀少年已再度伏地袭来,刀锋如獠牙般咬向要害。
刘干干跌撞间极力闪避,反手三剑疾刺欲逼退对手,却见阿里四肢并用,腾挪间似疯犬癫狂——忽左忽右暴起突进,时前时后翻滚绞杀,刀光如犬齿交错,一旦缠上便不死不休。
“这是‘啜狗尾’刀法!”
又是一抹刀光闪过,他踉跄退步,血线顺着指缝浸透青衫,却仍咬牙嘶吼:“小子,你是下三滥何家的人!”
狗眼少年咧嘴一笑,黄牙间挤出讥诮:“老杂毛,剑法马马虎虎,眼力倒是不瞎。”
他甩刀溅血,刀柄在掌心转出残影,“在下何阿里,江湖诨号‘狗胆包天’——专治各种不服。”
刘干干喉结滚动,偷瞥楼上光影:“四派只寻方怒儿,与贵门无涉。若肯罢手”
话音未落,阿里突然截住话头,狗眼眯成两道缝:“罢手?”
他忽然凑近,鼻翼煽动着仰头向天,“可咱门主说了——”
“他瞧这位方小哥挺顺眼的”少年故意拖长尾音,刀尖指向对方脖颈,“所以让小爷来帮帮场子。”
“半缘少君在这楼上?”刘干干声音发颤。
“楼上喝茶,楼下收尸。”阿里不耐烦地剁刀入地,“要死就痛快死,哪来这么些废话?”
话音未落,五道银弧已如彗星扫过,围拢的杀手喉间绽开血花。
一道瘦削身影凌空而起,踢飞“跌”派刺客的瞬间,脚尖已点向刘干干后心。
“阿秀”
阿里话音未落,却见何秀如惊鸿掠至,双钺旋出新月寒芒,顷刻间将对手开膛破肚。
肠翻血涌间,她冷声道:“门主之令,岂容多言?“
那对子午鸳鸯钺在日光下流转金芒,左刃挡格如鱼跃龙门,右刃劈斩似鸢击长空。
刃背微弧暗藏杀机,柄环叮当犹带碎玉之声。
阿里喉结滚动,终究只是垂下眼帘。
大堂里刀光剑影翻涌,雅座上茶雾氤氲。
何签的指尖在杯沿轻叩,目光却锁着场中身影:“好一招‘瘈狗噬人’!进退如撕风卷地,专挑下盘撕咬。”
“两月练就这般火候,阿里当得起‘天资出众’四字。”
话音未落,何烟火已嗤笑出声:“刀尖尚沾血渍,算不得圆满。”
她忽而话锋一转,“阿秀那套‘鸢飞鱼跃’倒真如鱼脱钩、鸟出樊笼。”
何惧之啃着牛骨嘟囔:“费那劲作甚?直接砸死省事!”
何安忙用布巾拭去他唇边油星,转头却正色道:“签哥慧眼,阿里确得‘形疯智明’真髓。只是阿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