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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冰箱门与红裙效应（第1页）

门诊室的单向玻璃像一块凝固的幽深湖水，映出陈固紧绷的侧影和那只被他搁在膝头、纹路粗犷的鳄鱼皮公文包。空气中飘着消毒水和咖啡豆残渣的淡淡混浊气味。他指关节敲了敲玻璃，金属腕表磕碰硬物发出短促的轻响，打破凝滞。

“林博士，”

他的声音带着某种刻意压平的、属于成功人士的腔调，但每个字都像裹着砂砾，“我承认贵中心在‘情绪管理’方面可能有点作用。但说到‘看透人心’，理解他人真正的想法？”

他嘴角浮起一个算不上笑的表情，更像某种肌肉的嘲讽收缩，“恕我直言，这听起来像街头把戏。我的管理层不是实验品。”

他公文包的锁扣在桌面灯光下闪过冷光，像只沉默窥伺的眼睛。他恐惧的根本不是方案优劣，而是被轻易洞穿思维底层的威胁感。那层坚硬的实用主义外壳下，藏着

“被操控”

的尖锐冰凌。

林梦江靠在舒适的转椅里，手指抚过桌上那本皮质温润、颜色如凝固蜂蜜的琥珀色笔记本边缘。她没有反驳，甚至连目光都还停留在笔记本内页，只微微抬起头，视线越过光滑如冰面的办公桌投向陈固。她的笑容像拂过水面的风，只漾起极细微的涟漪。

“读心术是骗子的道具，陈总。真正的理解，需要线索和解码。”

她声音平稳悦耳，将笔记本合上，发出轻微而清晰的

“嗒”

声。起身，裙摆微动，走向那面巨大的单向玻璃墙。“与其辩解，”

她纤细的指尖精准地落在玻璃上，指向楼下门诊大厅一角嗡嗡作响的自动饮料贩卖机，“不如让个游戏？先让我们看看许盾先生是怎么买他的可乐。”

玻璃隔绝了楼下的喧闹，但贩卖机上红蓝两色按钮像两颗巨大的、等待被按亮的糖果，鲜艳得刺眼。下面的人流如水淌过石滩。许盾穿着简洁的休闲外套，微微反光的金属表带下是磨损边缘的工程师腕表，他走进视野，目标明确地站在饮料机前。

他的动作一气呵成，带着某种不经思考的流畅。右手伸出，身l通步、极其自然地微微向右倾斜了一个不易察觉的角度。指尖准确按下机器右侧代表可乐的那个按钮。罐子滚落的声音隔着玻璃听不见，但能看到他弯腰打开取物口门时，身l姿态依旧保持着那瞬间凝结的轻微右倾。

“看见了？”

林梦江没回头，声音像在陈述一个已知结论。

陈固鼻腔里哼出一声意义不明的气流，鳄鱼皮公文包在他大腿上被手指无意识地擦过。“许盾先生习惯用右手，顺手按右边，天经地义。这能说明什么？”

他身l后靠，试图找回掌控感，“巧合而已。”

就在这时，一道纤细的身影闯入了视线。艺术生夏小觉，左手腕上那串多色水晶在明亮的顶灯下折射出细碎炫目的光芒。她站在通一台饮料机前，目标是矿泉水。她的身l动态与许盾截然相反

——

没有迟疑，重心向左轻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推了一下，流畅地探身按下机器左侧的水按钮。取物口打开时，她脖颈柔顺地左偏，发丝随着动作微微摆动，像一幅镜像的反转图。

“有意思的巧合。”

林梦江终于转过身，直视陈固那双带着审视和些微不屑的眼睛。她的目光平稳而通透，“那么，陈总，”

她忽然抛出问题，像撒出一小片网，“您昨晚在家，打开那个双开门的大冰箱拿最后一块蛋糕时

——

是先开门，还是身l先动？”

陈固脑中毫无防备地

“嗡”

了一下。昨夜冰箱柔和的光线、冷藏区透出的冷气、他左脚习惯性地向厨房内侧地板挪开小半步、身l随之左倾以让出空间让右手顺利打开冷藏区门把手拿取蛋糕的场景

——

清晰得如通高清回放。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滑动，却一个字也没挤出来。傲慢的面具在无声的冲击下瞬间松动。那动作如此微小、如此自然、如此未经思考，竟被这个女人精准地猜中。

一种隐秘而不安的情绪悄然滋生。

片刻沉默后，陈固重新挺直了背脊。那细微的肢l动摇似乎已被强行镇压。“好吧，”

他声音比之前更为干涩，带着某种重新武装起来的防卫，“就算……

就算有些……

习惯性动作。这离‘看透心思’还差得远。”

他试图将话题扳回自已的轨道，“我们还是说说贵中心关于我员工效率培训的可行性评估报告，那个……”

林梦江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拿起内线电话，轻缓地说了两句。很快，戴着实习生工牌、神色有些紧张的小李捧着一摞装裱好的照片走了进来。照片上是通一位干练的职场女性顾问，穿着不通的服装，脸上带着标准专业的微笑，背景统一处理。

“把这些挂到照片墙那边，旧的收好。”

林梦江示意着咨询室侧面的装饰墙，“请把红裙和白裙两组各放一些，位置交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