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利店的玻璃柜台在暖光下泛着蜜色,许盾低头刷咖啡券时,余光瞥见一道瘦小的影子在巧克力货架前晃了三晃。他抬头,正撞上一双鹿眼
——7
岁的苏小记,齐刘海下那块淡褐色胎记像滴融化的巧克力,正死死黏在
"榛子酱夹心"
的包装上。
"小朋友,要帮忙拿吗?"
老板娘嗑着瓜子,铁勺敲了敲收银台。苏小记猛地后退两步,运动鞋尖正好踩在第三块地砖缝上
——
许盾注意到她数地砖的频率:左、右、左,像在给心跳打节拍。
"不
不要。"
她的声音细得像糖纸摩擦,手指却悄悄勾住货架边缘,鼻尖几乎贴上冷柜玻璃。可可香混着货架清洁剂的柠檬味钻进许盾鼻腔,他鬼使神差地没动,看着小姑娘又凑近半寸,喉结滚动着闻了闻包装,突然抓起一颗巧克力塞进书包,兔子一样窜出店门。
"现在小孩都精得很。"
老板娘扯了扯围裙,"上回有个男孩偷拿棒棒糖,被我逮住还说
妈妈说等打折
。"
许盾摸出咖啡钱,目光落在苏小记跑过的玻璃上
——
那里还凝着她的呼吸,像朵未开的棉花。
楼道里飘着剩饭菜的油腥气,许盾跟着苏小记上到三楼,见她踮脚打开消防箱,把巧克力藏在灭火器和皱巴巴的旧报纸之间。刚要转身,斜刺里冲出个扎羊角辫的女孩,举着手机拍她:"苏小记偷巧克力!我要告诉老师!"
"不是偷!"
苏小记扑过去抢手机,布兔子从书包里掉出来
——
缺了只耳朵,线头像被人狠狠扯过。两个孩子扭打时,许盾弯腰捡起兔子,绒毛上沾着星星点点的巧克力渍。他指尖一僵
——
这兔子的轮廓,和他素描本里夹着的一张旧画太像了。那是十年前在旧书店画的,当时他蹲在角落画橱窗里的布偶,只记得画完后被老板赶走,连名字都没签。
"小记!"
楼梯口传来喊叫声。方若晴的超市工牌在领口晃荡,肿大的指节攥着便利店塑料袋,"又和小周闹别扭?"
她蹲下来分开两个孩子,苏小记立刻缩进她怀里,布兔子被揉成一团压在两人中间。
许盾后退两步,旧帆布包蹭到墙皮。他摸出素描本,翻到那张旧画
——
缺耳兔子的笔触还带着少年人的生涩,右下角模糊的日期像被水浸过,隐约能辨出
"19985"。
"这兔子"
他鬼使神差开口,方若晴抬头时,他看见她眼底的红血丝,"有点像我小时侯画的。"
方若晴的手顿了顿,塑料袋里的酱油瓶磕出脆响:"这是
我小时侯的兔子。"
她声音轻得像叹息,"二十年前被通学扯掉了耳朵,后来
就一直跟着我。"
林梦江的银框眼镜沾着咖啡渍,她推了推镜框,盯着许盾手机里的视频
——
苏小记数地砖的动作、闻巧克力的专注、藏消防箱的熟练,像被按了循环键的老电影。
"延迟记足的典型矛盾行为。"
她翻着皮质笔记本,干薄荷的香气散出来,"克制时用环境计数转移注意力,最终却因压抑过度失控。和斯坦福棉花糖实验里那些中途崩溃的孩子一模一样。"
陈默教授的书房有股旧书和樟脑丸的味道,老式铁皮柜在午后阳光下投出长影。许盾看着老人白发梳得一丝不苟,公文包上的封条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