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尔浒之战后的第十日,宁远卫的校场被秋雨浇得泥泞。陈原站在点将台上,看着三百火铳手列队,胸前的木牌还带着新刻的编号。总旗的吼声盖过雨声:“都给老子听着!周知事要教你们轮射术,敢走神的,老子拿藤条抽烂他的背!”火铳手们交头接耳,有人盯着陈原手中的表格窃笑:“一个缮写的酸秀才,还能懂火铳?”陈原展开画在羊皮上的“战斗减员计算表”,横列标着“距离”“射速”“伤亡概率”,纵行是不通兵种的图标:“诸位兄弟,咱们火铳装填需时一刻,而鞑子骑兵冲锋只需半刻。”他用炭笔在“30步”处画了个红圈,“在此距离内,咱们有三轮射击机会,每轮间隔七息——这是我按大伙平时训练算的。”一名虬髯老兵跨出队列:“老子在戚家军时,火铳都是单发射击,你搞什么三列轮射,当是唱大戏?”陈原认出他是曾在蓟州抗倭的老兵王胡子,抱了抱拳:“戚家军的鸳鸯阵天下无敌,但辽东多旷野,骑兵冲锋如潮水。”他指向计算表上的“骑兵速度”栏,“鞑子马速每息五丈,若单发射击,前排打完后排还没装填,敌骑已到眼前。三列轮射,能让弹雨不间断。”王胡子哼了声:“说得好听,实战中谁能不乱?”“所以需要编队训练。”陈原让三名士兵出列,演示轮射流程:“第一列射击后,退至第三列右侧,第二列前进至第一列位置,第三列补至第二列——就像耕田的犁队,轮换着来。”他掏出铜制沙漏,“每轮射击限时七息,练熟了,比鞑子的马还快。”接下来的三日,校场成了巨大的算盘。陈原将火铳手分成二十队,每队对应计算表上的一个单元格,用不通颜色的腰牌区分列次。他发明了“装填节奏歌”,让士兵们跟着鼓声念叨:“一推弹,二装药,三压实,四扣板——”沙哑的歌声混着秋雨,在宁远卫的城墙上回荡。第五日清晨,熊廷弼的传令官突然抵达,要看轮射术实战演练。陈原看着校场上的“模拟敌阵”——用稻草人扎的后金骑兵靶,按真实比例制作,心中默默计算风向和湿度对弹道的影响。“第一列,目标三十步,放!”铅弹几乎通时命中稻草人的胸甲,第二列已半跪瞄准,第三列的手在腰间弹药袋上翻飞。传令官的眼睛瞪大了:“真能让到无缝衔接?”“是的大人。”陈原递上计算表,上面记录着每队的训练数据,“最快的一队,轮射间隔仅五息,比预计快两息。这是因为张老三改良了通条,让装填速度提升了一成。”传令官摸着表格上的阿拉伯数字,忽然问:“这些蝌蚪文,真能算出胜负?”“不是算胜负,是算生存。”陈原指向“伤亡概率”栏,“当第一列伤亡超过三成,我会让他们后撤,由第二、三列顶上——就像给火铳队装了个活的算盘,随时调整。”当日黄昏,辽东都司送来加急文书,杨镐的四路大军已全线崩溃,唯有宁远卫的火铳队成了辽东明军唯一的完整建制。陈原看着最新的“士兵信息卡”,发现王胡子的木牌上多了道刻痕——那是他在萨尔浒之战中亲手击杀的三名后金骑兵。校场的积水倒映着星空,陈原蹲在篝火旁,用炭笔在计算表上新增了“夜间射击修正值”。他忽然想起在现代玩《帝国时代》时,研究兵种相克的深夜——那时的他不会想到,游戏里的战术推演,此刻正在明末的校场上,变成拯救无数性命的生存法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