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擦黑的时候,杨安领着孙石头,深一脚浅一脚地绕回了小李庄。
村子死寂死寂的,连声狗叫都听不见,只有风吹过破败屋檐的呜咽声,听着就让人心里头发沉。
站在村口那棵被烧得半焦的老槐树下,杨安脚步顿住了,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却翻腾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这地方,是他刚来这鬼世界的落脚点,也是原身记忆里所有的根。
孙石头瞅着杨安脸色不对,憋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问:“杨大哥,咋了?这村子…”
杨安深吸了口气,带着一股子土腥和焦糊味的冷空气钻进肺管子,他声音有点哑:“没啥,生我养我的地儿。”
孙石头一听,心里立马咯噔一下,再看这村子里破败荒凉的景象,顿时明白了啥,鼻子一酸,低下头不敢再吱声了。
这年月,一个被鬼子霍霍过的村子意味着啥,他太清楚了。
杨安没再多说,沉默地带着孙石头在村里转了一圈。
和他几天前慌慌张张逃出去时相比,村里那些被害乡亲们的遗体已经不见了,地上能看到一些新翻土的痕迹,显然是被好心人或者后来的队伍给收敛掩埋了。
看到这个,杨安心里那口堵着的气总算顺了一点。
当初他刚穿过来,看见满村惨状,眼睛都红了,又怕鬼子伪军杀回马枪,只来得及把原身爷爷的尸身和那四百两从王扒皮地窖里抄出来的银子埋了,就咬着牙跑了。
那会儿用3200克黄金换的32次强化机会,这几天东强化一次西强化一次造得就剩下19次了。得省着点用了。
他径直走到村口外百十来米的一个小土包前。那坟堆不大,但收拾得还算整齐,前面还插了块简陋的木牌。
杨安“噗通”一声就跪下了,腰板挺得笔直,二话不说,“咚”、“咚”、“咚”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沾上了泥土也毫不在意。
孙石头安静地站在他身后,看着杨大哥的背影,眼圈忍不住又红了。
“爷…”杨安开口,声音有点干涩,“我回来了。没给您老丢人。这几天,前前后后,送了四十个小鬼子、三十来个二鬼子上路了。
您老在地下看着,这…只是个开始。往后,只多不少!那些畜生,有一个算一个,我挨个点名,送他们下去给您赔罪!”
也不知道是原身残留的那点执念,还是这些天杀伐下来积攒的戾气,杨安说着这些话,心里头又酸又胀,又有一股子暴虐的火苗在窜。
他在坟前默默站了一会儿,然后猛地转身,朝着百米开外那棵歪脖子老榆树走去。
孙石头赶紧跟上。
杨安走到树下,从背后抽出那把缴获的鬼子指挥刀,对着记忆中的位置就挖了下去。
土质松软,没几下,就碰到了硬物。他小心地刨开土,拖出来两个沉甸甸的木箱子。
撬开箱盖,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白花花的银元宝!在微弱的天光下,泛着一种让人心跳加速的柔光。
“俺…俺的亲娘姥姥诶…”
孙石头一眼看过去,倒抽一口凉气,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说话都不利索了,“这…这…这么多…银…银子?!!”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山里猎户,见过几个铜板就算阔气了,这白花花一大堆银元宝,直接把他给震傻了,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只会指着箱子,看看银子,又看看杨安,结结巴巴说不出句整话。
杨安看着他那没出息的样儿,心里那点郁气反倒散了些。他随手拿起一个银元宝掂了掂,又扔回箱子里,发出沉闷的响声。
“瞧你那点出息。”杨安扯了扯嘴角,“这点儿东西就把你吓成这样?以后跟着我,好东西多着呢。”
孙石头使劲咽了口唾沫,还是没法从那一箱箱白银上挪开眼,声音发颤:“杨…杨大哥…这得有多少啊…咱…咱咋花啊…”
“四百两。”杨安脸上带笑,“怎么花?进城花!”说完没再多废话,手脚麻利地从木箱里往外掏银元宝。
白花花的银子在月光下晃人眼,他掂量着数目,大概取了一百两左右,沉甸甸地塞进随身带来的一个厚布褡裢里。
“够用一阵子了。”他嘟囔一句,把剩下的三百两银子仔细盖好箱盖,重新埋回老榆树下,又把土夯实,落叶铺匀,弄得看不出啥痕迹才罢手。
“走,石头,跟哥进城去!”杨安把装满银子的褡裢往肩上一甩,招呼一声,抬脚就朝着记忆里宁县的方向走去。
孙石头还盯着那埋银子的地方直咽口水,听到招呼才回过神来,赶紧背上那三杆三八大盖和沉甸甸的子弹带,小跑着跟上。
他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回头瞅,心里头扑通扑通跳,这辈子都没揣过这么多钱赶过路,感觉路边草丛里随时能蹦出劫道的。
“杨…杨大哥,咱真去宁县啊?俺听说城里头鬼子伪军查得可严了…”孙石头有点紧张,他长这么大,进县城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而且每次都是躲着鬼子汉奸走。
“怕个球!”杨安头也没回,声音带着点不屑,“鬼子伪军也是俩胳膊顶个脑袋,挨了枪子照样嗝屁。咱现在这身行头,跟逃难的穷哈哈没啥两样,再想办法伪装伪装,他们懒得细查的。再说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点别样的意味:“城里头人多眼杂,消息灵通。咱得摸摸行情,看看哪条路子能把这堆铁疙瘩换成真金白银。老藏着,那就是一堆废铁。”
孙石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觉得杨大哥说得有道理,但心里还是绷着一根弦。他紧了紧背上的枪,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些。
俩人趁着夜色,沿着荒僻的小路往宁县摸去。
杨安凭着前身的记忆,尽量避开大路和可能有岗哨的地方。一路上静悄悄的,只有脚步声和偶尔的虫鸣。
孙石头到底是山里长大的孩子,走夜路不算啥,但背着这么多要命的东西,精神一直高度紧张,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走了大概两个多时辰,远处黑黢黢的地平线上,终于隐约能看到宁县县城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