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恭敬请出专家团队:“那就麻烦你们了。”
专家要了她的ct报告,又对她身体各项情况做了评估,最后神色沉沉拿着一沓厚厚的资料走出病房。
唐芷音早不抱期待,入住安宁病房的那一刻她就知道,她的身体再承受不住任何治疗。
一刻钟后,沈知珩眸底发黑,眼眶微红进门。
却再没提专家的事。
阿冉收了棋盘:“我去开水房打点水,你们先聊。”
病房里只剩下了唐芷音和沈知珩。
房间一片死寂。
沈知珩沉默半晌,掀起眼皮:“唐芷音,你是觉得自己很伟大吗?”
他嘲讽道:“你觉得你没多少日子可以活了,所以选择和我分手,你该不会觉得自己是救世主吧?”
唐芷音抿了抿干裂的唇,枯瘦的指节在被褥里被攥得铁青。
她喉间一阵哽涩,只说:“沈知珩,你想多了。”
“当初和你分手,单纯只是不喜欢你了。”
这句话说得违心,她心也跟着酸涩。
她只是,只是不想,他还要为她的死难过。
沈知珩没说话了,他眼底一片黯然。
明明早就决定开始新生活,这几年他分明已经不再想起唐芷音,久到他以为自己真的放下了。
可一直积压的情绪,还是在得知她绝症这刻,瞬间决堤。
他沉默着,用温暖的手握紧冰凉的输液管。
就在这时,段医生推门进来了。
段怀闻是唐芷音的邻居,也是暗恋她多年的竹马。
因此,段怀闻一直和沈知珩暗暗较劲。
沈知珩刚和唐芷音确定恋爱关系时,段怀闻不服输,还气愤地找沈知珩约了19次球,但每一次都是惨败。
沈知珩注意到,唐芷音冲段怀闻笑得甜蜜。
“怀闻,马上就是我们的一周年恋爱纪念日了,给我准备的礼物准备好了吗?”
段怀闻微微怔了瞬,凑到她身边捏捏她的脸:“当然准备啦,还点了你最爱吃的那家餐厅,等下送到。”
沈知珩眸子一片灰败,怔愣半晌只是不动声色退出病房。
凝着沈知珩的背影,唐芷音咬住手腕,滚烫的眼泪一滴滴砸落,她强忍着不发出声音来。
段怀闻坐在她的身侧,抽出几张纸递过去。
“你这样,只会给你们双方都留下遗憾。”
唐芷音哽咽道:“可我不能……”
“不能那样自私,让他再经历一次在乎的人离开的痛苦。”
五年前,离开时她就已经下定决心。
哪怕他恨她,以后老死不相往来,都不想让他为她难过。
所以这五年间,她没钱治病,在阴冷潮湿的房间里疼得死去活来时;她化疗掉光头发,躺在手术室里,听到医生重重的叹息时;甚至被下死亡通知,她给自己买好棺材和寿衣时。
她紧紧攥住手机,无数次输入沈知珩的电话,又一次次放下。
她无数次动摇过决心,她想告诉他,她和他分手说得那些难听的话都不是真的。
他很好,配得上世界上最美好的女孩。
想告诉他,她只是生病了,她只是可能要去另一个世界了,这条路她只能陪他到这儿了。
她好遗憾,好遗憾,她的人生怎么能这么短,好遗憾为什么不能陪他到生命终点。
可每次想到他十二岁时父亲殉职,十四年那年母亲投河。
十八岁那年他大学录取通知书寄到家中来那天,他爷爷却因癌症选择服农药自杀。
爷爷的灵堂里。
他对着遗照磕到满头是血都没有停下来。
他呆呆愣愣跪坐在灵堂里,亲戚邻居紧紧围住他。
“知珩,你爷爷之所以这样,都是为了把钱留给你学习啊,你不要辜负他的心血。”
等人群散去,他看着唐芷音说:“芷音,如果我快些长大,如果我有能力,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
所以,谁能告诉她,五年前她该做什么样的决定才是正确的?
那时的她已经被家中父母抛弃,她和沈知珩都只是即将毕业的大学生。
哪来的钱去治疗?
难道明知血癌治疗不好,还要让他赌上职业生涯,赌上他的所有去博一个没有未来的可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