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生意蒸蒸日上,短短数月,我赚下的银钱已足够我们母子一生衣食无忧。
倒是他,听闻因擅离职守、沉迷寻妻,被御史连参数本,龙颜大怒,削去了一半兵权。
而他狠心送走的柔然公主,也在回北疆的路上怀恨在心,将他如何为她舍弃亲子的事迹大肆宣扬。
曾经的“痴情将军”,如今成了天下笑柄。
这些,于我不过是远方的坊间闲谈罢了。
正此时,林公子从外面走了进来,他身形清隽,一进来便仿佛将午后的阳光又带回了满室。
他手中举着一串晶莹剔透的糖葫芦,红得喜人。
“宣儿,看林叔叔给你带了什么?”
“糖葫芦!”宣儿欢呼一声,松开我的衣角,像只小雀儿般扑进了林公子怀里。
林公子温和地对我笑了笑,目光随即落在了我身前形容狼狈、尚未起身的陆昭寒身上。
他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不动声色地将我和宣儿挡在了他身后。
“这位兄台,请问有何贵干?绣庄乃清静之地,若想闹事,休怪林某不客气。”
他语气斯文,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
这一幕,如同一把钝刀,在陆昭寒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又割了一刀。
他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站起来,踉跄着、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高大的背影在阳光下,竟显得无比萧索。
等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口,林公子才转过身,担忧地问我:“窈窈,你没事吧?那人是……”
我摇摇头,接过他手里的糖葫芦递给宣儿,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不相干的旧事。
“一个不相干的人罢了。”
9
陆昭寒没有走。
他在我的绣庄对面,盘下了一间冷清的茶楼。
每日清晨,他便会准时出现在二楼的窗边,像一尊望妻石,目光沉沉地胶着在绣庄的门楣上,胶着在我进出的身影上。
那道视线如影随形,带着绝望的固执,几乎要在我的背上烙出两个洞来。
他想用这种无声的方式将我禁锢,让我心软。
可我只觉得厌烦,宣儿更是怕他,连门都不愿多出,说那个叔叔的眼神像要吃人。
林公子几次见我眉间郁色,都想替我出头,被我拦下了。
“不必管他,他想看,就让他看吧,左右也少不了一块肉。”
我语气淡漠,手中穿针引线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终究是林公子忍无可忍,在一个雨天,他撑着一柄油纸伞,径直走进了对面的茶楼。
我隔着雨帘,看不清他们的神情,只隐约听见林公子清润却冰冷的声音:“陆将军,你这又是何苦?当初你把机会亲手送到门前,是你不懂得珍惜。如今再来追悔,太晚了。”
那之后,陆昭寒似乎终于明白了这套无用。
他从别处听说了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是他在书房里,醉后对副将说的那番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