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难说他现在是个什么心情。
他也知道自己昨晚算是乘人之危,做了点不该做的事。但在他看来,他帮了徐微与,这人没必要这么生气吧。
“你的体质是不是有点问题。”李忌悠闲开口,走向客厅中间的矮几,弯腰,将那个还带有维妮体温的微型摄像头轻轻放在了玻璃上,“总是吸引些不怀好意的人。”
“包括你吗?”徐微与冷冷问道。
李忌笑了,找了个位置坐下,“我觉得我不算。”
他从一边拿过笔记本,开机,按了几下键盘,“我明明一直在救你。”
是吗?
徐微与不想争辩,也没力气争辩。李忌一点都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问题,这个人可能根本就没有正常的是非观。
身上已经被清理过了,但那种被侵犯到最深处,被迫将一切展示在人前的羞耻感仍停留在神经上,不断地折磨着他。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徐微与哑声问道,“昨天晚上的事我会当没有发生过,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
李忌没有立刻回答,轻轻点了几下鼠标,调出一份文件,然后将笔记本转向徐微与。
“看看。”他说道,“你和李旭昌签的合伙协议。”
——?
徐微与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李忌分毫不在意,他那个时候确实挺混蛋的,居然勾唇一笑,“看我干什么,你和李旭昌约定,将公司没及时发放的一部分收益转为合伙公司的股份……”
“不可能。”徐微与立刻明白了其中的法律问题,但对李忌所说的协议没有半点印象。
李忌朝后靠去,姿态轻松,他摊手,“这份协议条款夹在一份分红合同的补充条款里,整份文件有十几页,应该和你单独参加的某个项目有关。但是徐微与,
十天后,x国a市郊区疗养院。
“——他还没醒吗?”
听见颜祈的声音,隔着玻璃记录数据的医生转过头,扶了下眼镜,“哦,还没有。但是您放心,目前一切体征正常。听查房的护士说,她给这个病人换药的时候病人有躲避反应,应该快醒了。”
颜祈微一点头。医生朝他笑了笑,将笔chajin上衣口袋,一边翻记录册一边朝另一个病房走去。
颜祈抱臂侧靠在玻璃上,目光落向病房里侧,那里现在只摆着一张床,徐微与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脸上扣着呼吸器。病房里空调温度打得低,呼吸器里的水雾时而清晰时而消隐,更让其下的人显出几分脆弱来。
徐微与的情况比所有人想象得都更严重——倒不是说他手断脚断,或者脏器损伤,而是他全身上下的血液都被“污染”透了。
颜祈刚把他从里面拽出来的时候,站他身边的调查员还以为徐微与也是异种,下意识往回冲,想拿收容箱。
没人知道李忌对他做了什么,只知道仪器暴鸣,提示这个人非常危险。但与之相对的,是徐微与近乎崩溃的身体。调查局紧急开血库给他换了两遍血,才堪堪保住他的命。
现在只希望他能自己熬过去,别变成什么多手多脚的怪物。
颜祈看着里面的徐微与,轻轻叹了口气。
……表世界被渗透得越来越厉害了。照这样发展下去,被牵连进来的普通人会越来越多……到底哪出了问题呢?
“让开!装什么装,你们是警察吗,拉个封锁条老子就不能过了!我艹你大爷的!”
楼下传来叫嚷声,打断了颜祈的思索。他侧目,朝窗边走去。东南亚这边的医疗条件不比国内,即使是加护病房,走廊外侧用的也是十几年前的老绿玻璃,金属条又薄又脏,跟八百年没打扫过一样。
颜祈用力推开窗户朝下看去。
今天是个阴天,云黑沉沉地压在所有人的头顶,天气闷热,大家心里都躁。郭大河那几个人站在中庭里指着调查局这边换了便服的外勤骂,推推搡搡的,眼看想要动手。
颜祈啧了声。
这几人未必猜不到他背后有华国政府的身影。
只是第一,徐微与还有一大笔尾款没付,第二,他们自觉自己在本地扎根多年,算是地头蛇,不怕外来的调查局,因此不打算随随便便把徐微与交给颜祈。
有点麻烦了。
告诉他们真相吧,会加深他们对于“里世界”的认知,让这些普通人和另一个世界的屏障减弱,更容易被污染。不告诉他们吧——郭大河等人也不是善茬。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下,颜祈掏出来看了眼联系人,果然是下面的外勤。
他接通电话往楼梯口走,不等底下人汇报情况就直接说道,“我看见了,拦住他们别动,我马上下来。”
【是。】
郭大河态度恶劣,医院的高层认识他,又不清楚调查局的底细,索性不让护士保安管,看他们自己处理。吵闹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连对面普通病房的病人都三三两两地走出来,趴在走廊上看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