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到山间野炊弹琴,本只有两块毡毯,先前公主和她一人一块,如今陛下坐了原先公主的主位,她的位置上公主正在烹茶。此情此景,连跟随在陛下身边的两位大人都只能侍立,她却能有一个座位。阮娘心中感动莫名,却不敢表现出来,默默坐到公主旁边,起手便弹出了感激之声。
对阮娘这样以琵琶为生的人而言,乐曲早在心中,她不通那些宫廷乐曲,不懂那些高雅之音,被公主一个让位的动作所感,也不再忐忑揣摩陛下的心思。陛下若要听宫廷正音,何必让她一个小女子演奏。阮娘终于定下心神,公主这样尊重善待她,她也不能坠了风骨,丢了公主的颜面。阮娘只奏自己擅长的、喜欢的,活泼快乐如山间小溪清泉。
一曲、一曲、又一曲,待景华把茶煮好分给皇帝和萧文等人喝了,赏好了春景,皇帝才微微颔首,示意停下。
“身世堪怜,心性堪夸,技艺纯熟,可谓国手。”
阮娘一怔,失礼得抬头看了看皇帝。阮娘见过许多人,正当红的时候,那是世家公子看她的眼神也不过那样。她精心专研的曲子,在他们眼里和街边小唱没有区别。可在陛下的眼里,她看到了慈悲。
阮娘突然响起佛寺道观里的神佛塑像,神佛也曾这样微垂眼帘,慈祥悲悯得注视世人。阮娘感受到天子以万民为子女的巨大震动,仿佛
母后早逝嫡公主46
最近一段时间,大家突然温文尔雅起来,不论前朝后宫。一夕之间,大朝会不像菜市场一样吵闹了,有矛盾的朝臣突然懂得了克制二字真意,后宫妃嫔谦虚和睦比亲姐妹还要好,连下头宫女內侍都比平常和气些,见人三分笑。
突然之间,人人都成了圣贤一般。
没有人怀疑陛下是想吊着他们,因为从宣正殿传出消息,陛下起居内殿的紫檀木桌上有一块桌屏,上面记着好些朝臣的名字。陛下如今已经开始在那些名字上画圈,朝堂上也伴随着一些人事变动,年轻精干又能为的臣子升了品级,一看就是为储君做辅臣。礼部收到命令,起草了封太子仪典的条陈供陛下参考,已经改过两稿,还要进一步审阅。
这些如同一盘好菜出锅前飘出的香味,闻着味儿的人都安安静静等待着。
虽然公认最有可能的储君人选在三皇子与九皇子之间,可身为皇子,谁每个念想呢?普通人还想想着走到路上捡二两银子呢,皇子盼着皇位无可厚非。大皇子身为长子,又诞育长孙,一个长字,占了不少先机。五皇子、六皇子母妃都是贵妃,身份尊贵,母家势大,自认也有一争之力。七皇子八皇子等年幼的皇子一看九皇子都有机会,他们的母妃正值圣宠,所谓幼子得宠,他们难道不能争吗?
还有这些皇子身后的外家、朝臣,人人一颗热炭般的心,摩拳擦掌,只等着大展拳脚。
没想到事情不是从朝中开始的,而是从边关开始的。
安稳度过了炎热的夏季,就在陛下圣寿将至的时候,北境传来急报,蛮人南下叩边。不是例行劫掠,而是三十万大军齐齐出动,大战一触即发。
宣正殿,皇帝支起指节,节奏缓慢得敲着龙案,问道:“你们怎么看?”
殿内,左边列着六部尚书、三法司高官和可堪出战的诸位勋贵爵爷,右边是皇子们站成一排,唯一的一个女眷是站在皇帝身边,为皇帝磨墨的惠国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