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4章榻前的紫檀几上,摆着御药房特制的参芪养荣汤,热气袅袅,却一筷未动。朱神爱倚着大引枕,面色仍有些苍白,却已能起身待客。此刻来访的两位,是她此刻最不知如何面对的人。长乐皇后张嫣儿和长平皇后朱美谨。“嫣儿姐姐,姐姐。。。。。。”她终于开口,声音低微,“你们不怪我吗?”张嫣儿放下茶盏,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朱美谨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怪你什么?怪你生了儿子?还是怪陛下立了那孩子为太子?”朱神爱咬了咬嘴唇,眼眶又红了。“承业和承绪他们才是名正言顺的嫡子、长子。钫只是个襁褓里的婴孩,连话都不会说。凭什么。。。。。。”“凭他是你的儿子。”朱美谨打断了她。朱神爱怔住。朱美谨看着自己妹妹曾几何时,她还是那个躲在屏风后偷听朝议的小公主,天真烂漫,不知愁滋味。如今她也做了母亲,怀抱着刚出世的孩子,满心惶恐,唯恐亏欠了旁人。“神爱,你听我说。”朱美谨倾身向前,握住她的手,“承业和承绪是陛下的儿子,但承钫不只是陛下的儿子,他还是前朝天子的儿子。”“他身上流着朱家的血,也流着李家的血。两朝血脉,汇聚一身。这大梁禅让给大唐的天下,由他来继承,最是名正言顺。这个道理,你懂,陛下懂,朝臣们也懂。”朱神爱怔怔地看着她,泪水无声滚落。“可这不公平。。。。。。”“天下从来没有什么公平。”这次开口的,是张嫣儿。“承钫是禅让之君的儿子,是前朝女帝的儿子。立他为太子,就是向天下宣告:大唐继承大梁,不是篡夺,不是欺凌孤儿寡母,而是天命所归、人心所向,是尧舜禅让的延续。”“陛下需要一个太子,来稳固这个他亲手打下来的江山。承钫,恰好是最合适的人选。”她顿了顿,语气难得柔和了几分:“这不代表承业和承绪就被亏待了。陛下对他们,自有安排。”朱美谨接过话头,语气轻快了些:“是啊,这事儿陛下早就跟我们交过底了。你以为他是什么慈父心肠?他那脑子里,装的全是疆土、千秋万代。”她从袖中取出一方丝帕,轻轻拭去朱神爱脸上的泪痕:“他不用儿子们分忧。他要他们去替大唐开疆。真是个狠心的爹。”她顿了顿,叹道:“他说,周天子封建天下,子弟功臣各守一方,八百年基业由此而始。如今大唐疆域,东起鲸海,西至碎叶,北抵外兴安岭,南及吕宋群岛——但这还不够。西边还有万里草原,北边还有不毛冻土,南洋还有无数岛屿。”“他说,这些地方,朝廷管不过来,也不值得耗费国力去管。但可以让儿子们去管。”“承业、承绪,还有将来其他皇子,成年之后,各自领一支兵马,带上工匠、农人、儒生,去那些尚未臣服的土地——去征服,去镇守,去建城,去立国。打下多少,便是多少;经营得好,世代承袭;经营不好,朝廷自会另派旁人。”“分封以实边疆,建藩以固社稷。”朱神爱怔怔听着,心中的愧疚与不安,渐渐被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取代。她想起了小时候读过的史书。周室封建,诸侯各守其土,尊王攘夷,绵延八百年。汉初封建,七国之乱,血流漂杵。晋室封建,八王相斫,五胡入华。李胜的分封,会走向哪一种结局?“所以,”张嫣儿轻声说道,“你不必觉得亏欠了承业、承绪等人。他们的路,陛下早就铺好了。不是储君之路,而是开国君主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