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昼定了定神,压下被夸赞的些许不自在,恭敬地看向吴婆婆,问出了这几日研读丹书时最大的困惑:
“婆婆,晚辈研读您所赐丹书,所述萃取调和之法,以草木精微为本,祛杂存菁,调和药性,晚辈尚能理解其理,并尝试实践,如方才所炼药剂,然而……”
他顿了顿,眉头微蹙,似乎在斟酌词句,继续道:
“所载之法,却似……另辟蹊径?晚辈观其所述,对草木本身的精微药性,似乎反而不甚在意,甚至……有所舍弃?”
林清昼眼中带着求知的光芒,语气也带上了一丝探究:
“书中言及‘君臣佐使’,‘命理成丹’,似乎比起药材,更注重的‘位格’与搭配间的玄妙呼应,追求一种……仿佛区别于草木实体之外的‘丹道之理’?
晚辈愚钝,只觉此法玄奥缥缈,与的务实精微仿佛南辕北辙,不知其精髓何在?还望婆婆解惑。”
这番话一出,林正恩虽然对丹道精深之处了解有限,但也听出林清昼所问涉及到了丹道流派理念的根本差异,绝非浅显问题。
他不由得也看向吴婆婆,想听听这位隐世丹师的高见。
吴婆婆闻言,眼中精光一闪,那干瘦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奇异的、近乎狂热的光彩,与往日的阴沉冷漠大相径庭,显得极为陌生。
她看着林清昼,如同看着一块未经雕琢便已显露不凡纹路的璞玉。
“好小子!”
她沙哑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近乎赞叹的语气:
“十日功夫,能炼出药剂不算奇,但能看出这与的根本分野……这份悟性,这份对丹道之理的直觉感知,才是真正难得!”
她向前踱了一步,目光扫过那尊沉默的黄铜丹炉,仿佛在凝视着丹道的浩瀚长河:
“你问到了点子上!这,便是‘草木丹师’与‘命理丹师’的分水岭!”
“草木丹师,如你所炼药剂,追根溯源,求的是‘物性’之极。
精粹草木本源之力,祛除一切驳杂,调和阴阳五行,使其效力最大化。
此乃丹道之基,稳扎稳打,如你方才所为,已是窥得门径。”
吴婆婆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深邃而缥缈:
“而命理丹师……”她指了指炉鼎,“所追求的,是丹理之玄!
在他们眼中,草木生灵,乃至金石矿髓,皆有其位格,有其在天地运转、阴阳轮转中的命数与角色!
炼丹,非是萃取调和,而更近似于演道!”
“君臣佐使,便是为这炉中之物,定下‘命格’!
君药为主,统御全局,定鼎乾坤;
臣药为辅,佐助君威,增益其效;
佐药为引,调和诸力,贯通阴阳;
使药为媒,引药归经,直达病灶。
此非简单药力叠加,而是构建一方微缩天地,模拟大道运转之理!”
她看向听得有些入神的林清昼,欣慰道:
“所以你说不重药性,并非不重,而是其所重,已非草木本身之小性,乃是天地运行、万物生克之大性!
此道更重悟性、重机缘、重对天地至理的感悟,其路更难,其成丹也更……不可测。
大多数以草药之性炼制的丹药,丹师在出炉前便能大致预料到其效用。
而以命理之法炼丹,一旦有成,其丹效,往往匪夷所思,令人称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