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昼看着林清鹤那副急于反驳、又被热茶呛到却强装镇定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摇了摇头。
那笑声在安静的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点无奈,又透着几分真诚的暖意。
“好了好了。”
林清昼端起自己的茶杯,语气轻松了许多:
“是我谦虚惯了,总觉自己进境太慢,倒显得不够磊落。”
他看着林清鹤依旧微垂的眼睫和耳垂那点未褪尽的薄红,声音温和下来:
“你的话,我记下了,下次必定不会妄自菲薄。”
林清鹤闻言,终于抬起眼,清冷的眸光与林清昼含笑的目光相接。
他似乎是确认了林清昼话语里的真诚,紧绷的肩线放松了下来,连带着周身那股拒人千里的清寒也消散了几分。
他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随即又低头去看杯中碧绿的松针茶汤,仿佛那茶叶的沉浮蕴含着无穷的天地至理。
林清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借着氤氲的茶雾,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眼前这位在族中声名远扬的林家天才。
他心中着实有些意外。
他本以为长房嫡脉的天骄,尤其是林清鹤这种年纪轻轻便已练气五层、被祖器垂青的人物。
必定是眼高于顶、孤傲清绝,如同山巅孤松,凛然不可亲近。
却万万没想到,真人竟是这般……耿直。
这种强烈的反差,倒让林清昼对这位族弟生出了几分好感。
至少,这并非一个难以相处、心思深沉的人物。
静室中一时只剩下茶炉里炭火轻微的噼啪声和两人间流淌的静谧。
林清鹤似乎终于调整好了状态,再次抬眼看向林清昼。
目光这次落在了他左手腕那枚暗黄色的定坤环上,带着纯粹的好奇和一丝探究。
“听族长所说,兄长亦被祖器选中……”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声音依旧清冽,但少了之前的紧绷:“不知祖器赐予兄长何物?”
话刚出口,他像是猛地意识到这问题可能涉及隐秘,太过冒昧,立刻又飞快地将话接了下去,语速也比平时快了一线:
“我所得……乃是一柄玉笛。”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腰间那支玉笛的取下,递到林清昼面前。
林清昼未曾接过,只低头打量,笛身由一种质地奇异的暖玉雕琢而成,色泽如凝脂,表面流淌着内敛的莹光。
细看之下,笛身并非纯净无瑕,其内部隐有极其细微、扭曲盘结的暗红色丝络,如同血液般缓缓游动,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邪异与诱惑。
笛孔边缘,偶尔会闪过一抹极淡、几乎无法察觉的幽芒,如同蛰伏的魔瞳。
“哦?这是……”
林清昼抬眼看向林清鹤,饶有兴致的问道。
林清鹤面色凝重,解释道:
“此笛奏响,能主动诱发、放大、甚至培育修行者内心深处潜藏的杂念、妄念、执念、贪念等负面心绪。
对我自身使用,则会引动心魔,扰乱道心。
若能坚守本心,以无上意志击溃或化解这些心魔幻影,神魂将得到前所未有的锤炼与升华。
对自身功法的领悟、灵力的掌控、乃至道心的澄澈程度,都会在极短时间内获得极大进境。”
他将玉笛收回,继续道:
“族长说,祖器玄奥,所赐之物,常悖常理,直指本心,我获得此物后曾在族长的护法下用过一次……”
林清鹤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紧,像是在回忆某种极端痛苦的经历:
“以心魔为薪,锻魂炼魄,进境……确实极速,我原本和练气六层还有不少距离,现在已经堪堪快要碰到瓶颈了。”
他承受了那诱人的力量,但语气毫无欣喜,反而凝重如山。
“然魔焰焚心,垢积魂蚀,须时时涤魔,日日省身,如履薄冰。”
他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晰,像是在警醒自己。
“一日懈怠,魔障自生,万劫不复。”
说完这番话,他深叹了口气,不再看那玉笛,只是端起已经微凉的松针茶,猛地喝了一大口。
“以心魔为薪,锻魂炼魄……”
林清昼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眼,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惊叹,随后赞道:
“你能在族长守护下成功运用一次,并借此触碰到练气六层瓶颈,足见你道心之坚韧。”
然而,赞叹之后,林清昼语调又严肃了起来,声音中带着些嘱咐:
“不过,此宝凶险异常,如你所说,魔焰焚心,垢积魂蚀,稍有不慎,便会堕入魔道。
这等利器,绝不可轻易滥用,每次动用之前,务必确保有族长或其他被祖器赐福过的长辈在旁护法,以防不测。
涤魔自省,更要刻骨铭心,容不得半点马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