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他看向我弟:“你是张建军?”我弟吓得整个人缩在我爸背后,头都不敢抬。我爸却一把将他拽出来,连连点头:“是是是!警察同志!这就是我儿子张建军!”“您看看!多老实的一个孩子啊!从小到大连架都没打过!怎么可能害人呢!”“你们必读查个水落石出!还我儿子清白!”说完还用力拍拍我弟的背:“乖宝啊!别怕!”“有警察在!没人能冤枉你!”“到时候,不仅要他公开道歉!还得赔钱!精神损失费!误工费!”可他压根没看见,我弟脸白的跟鬼一样,指甲都快陷进手心肉里了。我爸拽着我弟正要跟警察走。突然,他猛地回头,死死瞪着老警察和刘姨开始控诉:“警察同志!我还要报案!”“这破机构坑了我闺女!骗她签卖身契!”“逼她天天伺候死人!最后害她摔死都没人管啊!”“我闺女死的时候才二十啊!你们不能放过他们!”警察眉头一皱,锐利的目光扫向刘姨:“麻烦相关人士也一起回去协助调查。”刘姨气的浑身发抖,指着我爸半天说不出一个字。老警察倒是很平静:“配合调查是我们的义务。”于是一群人全被带回了分局。我爸居然还没关直播,举着手机在分局门口继续嚎,对着镜头收打赏:“家人们看看!这就是现实!没吃说理去啊!”没过一会,老警察和刘姨就从后面出来了,手续清楚,跟没事人一样。我爸蹭的一下窜起来,扑过去就要打人:“杀人犯怎么出来了?!啊?”“警察同志!他们害死我闺女!他们买通关系了!”几个警察立刻上前把他按住。一个警察冷着脸开口:“张先生,经调查,hospice机构资质齐全的操作规范,并无违规。”“对于您女儿的意外,我们很遗憾,但确实与机构无关。”我爸眼珠子瞪的快掉出来,拼命挣扎:“放屁!你们合伙骗我!我要上网曝光!我要去省里告你们!”老警察看着他,一字一句戳他心窝子:“张先生,真相到底是什么,你心里最清楚。”“你女儿的死,是因为你舍不得那三百块!是因为你把她拉黑了!”“是你这个当爹的!亲手把她逼上绝路的!”这一刻,积压了五年的冤屈,终于有人替我说了出来。可我爸还在那跳脚骂,死活不认。一个警察拿着记录出来,脸色铁青。“张先生,张建军已经承认了。他为了抢保研名额,确实对同学的车辆动了手脚。”我爸哆嗦着接过那几张纸,手抖的几乎拿不住:“不可能肯定肯定是你们逼他说的!”警察叹了口气:“你自己看吧!证据链都很完整。”我爸脑子里那根绷了一辈子的弦,彻底断了。他瘫倒在地上,来来回回翻着那几页纸,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嘴里反复说着:“乖宝啊你傻啊你图什么啊你”7后来,警察和hospice联合发布了正式通报。“五年前,护理员张某于暴雨夜赶往工作途中,不行发生意外坠崖。”“因其个人通讯受阻,未能及时呼救,导致救援延误。”“虽经多方搜救,终因伤势伤势过重且失联时间过长而不幸罹难。”通报写得克制,但网友把我生前那点事全刨了出来。他们把我捧成菩萨,把我爸我弟踩进地狱。【杀人犯!亲手害死女儿!】【吸血鬼!吸干姐姐的血!】【报应!迟早天打雷劈!】全网都在给我点蜡烛:【愿你来世被温柔以待!】【愿天堂没有偏心爹!】【愿下一世,你能坐在明亮的教室里读书。】这些风言风语,自然也灌满了整个小区。邻居们聚在楼下,指指戳戳:“真是造孽啊好好的一个闺女”“听说死的时候,身上就揣着三百块钱和一张成人高考的简章”“当爹的给儿子游戏充钱眼都不眨,亲闺女要三百块救命钱都不给!”“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活该小儿子进去了!”我爸突然拉开窗户冲下面吼:“滚!都给我滚!”“谁敢再说我儿子一句试试!”楼下的人一哄而散了边走边呸:“疯了吧!自己作的孽还不让人说!”“离他家远点吧!晦气!”关上窗看我爸抱着我那个磕瘪的旧保温杯。一遍遍看我摔下去那段路的监控录像。他摸着屏幕上那个模糊的摔车点,突然狠狠抽自己耳光,骂得嘶哑:“我不是人!我不是东西!”“闺女爸对不起你啊”他又抖着手去翻那张被撕碎的全家福。想把我的碎片拼回去。可怎么拼,都少了一个角,我的脸永远缺了一块子一瞬间,过去里我那些沉默的、讨好的、小心翼翼的样子,全在他的脑子里炸开。他哭的越来越厉害,反复说着:“爸错了闺女爸真的知道错了”一晚上,他老了快十岁。第二天,他顶着全白的头发,提着烟酒去求被撞那家人的谅解。还没等人家开门,他直接跪在楼道里说:“李同学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没教好儿子”“求求你给他一个机会,他年纪小,不懂事”“我让他给你当牛做马!我赔!我倾家荡产也赔!”说完就哐哐磕头。“求你们了他就这一条路啊”头都磕破了还血糊了一脸,人家门都没开,东西直接扔了出来。没过多久,判决也下来了。我弟故意伤害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但因为还在校,且对方最终伤残等级鉴定结果比预期轻,判了三年,缓刑四年。探视室里,我爸隔着玻璃看着我弟,声音发抖:“乖宝啊…,在里面好好做人别再犯浑了”“四年爸等你出来”“咱们咱们重新开始”他说着说着就嚎啕大哭起来。我弟也哭的撕心裂肺只会拼命点头。我忌日那天,天气好的刺眼。刘姨和老警察带着一束白菊来看我他们烧着纸钱,低声说:“丫头,安心走吧!下辈子投个好胎!别这么苦了!”随着纸灰飘起,我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我知道,我该走了。可就在我要彻底消散的那一刻。一个沙哑得几乎认不出的声音喊了我一声。我惊讶地回头。看见我爸从树后面挪出来,他不敢惊动刘姨他们,偷偷跟着才找到这荒山野岭。他眼睛烂的厉害,腰也塌了,几乎不敢看我:“闺女爸爸知道错了”“你能能原谅爸和你弟吗?”我从没有见过他这么卑微过。但想起我摔下去的绝望,我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不能。”“你们两个,我下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们了!”“永别了。”说完后,我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融进光里,彻底消失在他眼前。迎接我的,是一片终于不再寒冷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