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城市还未完全苏醒。窗外的天色泛着微蓝,像是一张刚展开的宣纸。周衡坐在电脑前,脸色凝重。屏幕上,是一排排写满草案的文件名。“系统之……”“重生后我……”“绑定了一个……”他眉头微皱,点开其中一个。“修仙从捡破烂开始”,字迹粗大,放在文件标题中显得有些刺眼。他皱起眉头,又关上了。“太普通。”他喃喃自语,右手食指轻敲桌面。身旁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着几十个书名。有的被划去,有的被圈起。“名字,就是小说的脸。”这是编辑半个月前对他说的话。那天,他刚交完新书大纲。编辑只是看了两页,就挑了书名的问题。“内容可以改,但书名得一眼抓住人。”编辑说这句话时,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天气。可周衡却听得心里发凉。他知道,那不是建议,是警告。没有好书名,没人点进正文。没人点进正文,就等于死书。他打开浏览器,点开某小说平台首页。热门榜单上,前十本书的名字一个比一个炸裂。《退婚当天,我绑定了仙帝系统》《开局一把刀,我在末世横着走》《全家偷听我心声,爆哭求我原谅》他一边看,一边在心里默念。每个名字,都像是一张钩子。钩在脑子里,拔不出来。他点进前三本,看了看简介。套路依旧是那一套。退婚、系统、重生、末世、心声、逆袭。可书名,就是能抓人。他合上笔记本,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杯子里是昨晚剩下的凉茶,苦涩。“我写的东西,不比他们差。”他低声说,像是给自己打气。但他也知道,差的不是内容,是入口。读者要点进来,才有机会看见他写的世界。他打开手机,进入几个网文交流群。其中一个,是“标题党练习场”。群里已经炸开了锅。有人贴出新书封面,请求点评。有人晒出点击成绩,说全靠书名出奇。也有人发来失败案例,让大家引以为戒。他看到一个熟悉的id发言:“兄弟们,我那本《平平无奇的我,竟然成了修仙界扫地僧》,首发24小时破两万!”下面一排点赞。他点进那人主页,看了看作品数据。字数不到三万,已经签约,还挂上了推荐位。“靠书名吃饭”,这句话在他脑中闪过。他关掉群聊,点开自己的草稿。他尝试把原本朴实的书名改了。从《山村修道日记》变成《下山后,我成了全村的希望》又从《重生之灵根觉醒》改为《重生九灵根,我苟到无敌再出山》他一边改,一边查相似度。系统提示他:书名已存在,建议更换。他叹了口气,把光标停在“苟到无敌”几个字后。这种词,已经被用滥了。可不用,又觉得少了点吸引力。他突然意识到,书名的确不是写作者喜欢什么写什么的问题。而是用户看什么点什么的问题。他在便签上写下几个词:“退婚”、“无敌”、“系统”、“穿越”、“心声”、“全家”、“被迫”、“疯批”、“舔狗”、“炮灰”这些词,是这两年最吃香的关键词。他把这些词像拼图一样排列组合。“退婚当天我觉醒神级舔狗系统”“全家偷听我心声,全族跪求我原谅”“穿越后我成了疯批摄政王的小祖宗”一个个书名像是从泥里刨出来的宝贝。他盯着它们,既心动,又厌倦。这不是创作,是打工。可这是必须的。小说市场,就像夜市。你摊位上摆的东西再好看,没有招牌,没有灯光,没有喊话,就没人停下脚步。他打开平台作者工具,点击“新建作品”。“请填写作品书名”,提示框跳出来。他盯着这六个字,手指悬在键盘上。脑中回荡着那句话:“名字,就是小说的脸。”他敲下几个字——《绑定签到系统后,我把女主全都冷落了》接着敲下副标题:“日更万字,全员火葬场”他看了看,不满意,又删了。接着又敲——《疯批女帝重生后要娶我,全宗门都疯了》他抿唇,保存草稿。眼神沉下来。“书名,不能只是概括故事。”“而是要引发欲望。”他像在默背口诀,声音低到像在咒语。他继续尝试写更多书名。《我死后,全修真界为我殉葬》《开局退婚,我被七个绝美女主包围》《穿成废婿,我靠摸鱼成了仙界掌门》每一个名字都像是子弹。他必须找到那颗能打穿首页封面的那一发。墙上的钟走到九点。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落在键盘上。他揉了揉眼睛,起身去冲了杯速溶咖啡。回来时,看到平台消息弹出。“今日起,推荐系统将重点筛选‘高吸引力书名’作品”他怔了怔,手中的杯子微微一抖。他知道,这是一次筛选。不是看文笔,不是看情节。而是看开门第一句,是不是能让人停下来。他回到电脑前,再次敲下键盘。书名:《退婚后,我觉醒了掌控时间的金手指》副标题:“开局一天,一年修为!”他按下保存。页面提示保存成功。他坐在椅子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今天不写正文。今天,只想把这个“脸”,雕得更精致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