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晚些时候,刘基结束了练兵,邀请滕耽为首的二十六名东莱郡老乡与军队里的东莱子弟兵们一起吃席。他们谈论家乡趣事,回味家乡生活,交流氛围轻松愉快,仿佛彼此之间从来没有任何嫌隙,仿佛之前在华歆面前的辩论不曾存在。出身,贫富,阶级差异,在这一刻仿佛都不存在了,他们的身边只有同乡,只是同乡。滕耽心中的忧虑和疑惑已经消失的差不多了,之前为了生存而考量的计划也全部被他放弃。如果刘基真的展现出了可以让他产生对未来的期许的能力,他就没有必要去其他地方寻找生路。于是宴席结束之后,滕耽带着几分醉意,主动向刘基道歉。“敬舆啊,此前,我是真的不太相信你能接掌正礼的兵马,你看,你才十四岁,你还那么年少,这不该是你做的事情啊!就算正礼去的早,你也还没到需要承担这样的职责的年岁。可我万万没想到,你竟然有如此才能,你居然真的能办到,你还……你还能拉起自己的亲信,从无到有,你可知道,这到底有多难?反正我是办不到,但你却能办到,你……你有大才!敬舆,我对不起你,我让你失望了,但是你要相信我,我从来没有想要害你,我甚至想过,你要是太劳累,我就帮你抚养你的两个弟弟,也算是对得起正礼对我的信赖了,我……呜呜呜呜呜……”夜间的小风一吹,把滕耽心中满满的自责与后悔全都吹了出来,化作眼泪涌出眼眶,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挺大一个老爷们儿,趁着酒劲,就这样在刘基面前大哭失声。刘基此前倒是不曾想到滕耽居然是这样一个情感细腻且丰富的大老爷们儿,不过,从这个角度上来说,他至少不是一个坏人。于是刘基接受了滕耽的歉意。滕耽大喜,抹了抹脸,二话不说返回南昌城,起兵旧部这个团队里。他们之前不接受刘基的领导地位,现在却转而接受,这实质上等同于以一个新人的身份重新加入这个团队,不再以刘繇为主,而是以刘基为主。这完全是一件好事。总之,前后不过大半个月的功夫,刘基便基本上吸纳了死鬼老爹留下来的全部“遗产”,不管是物,还是人,都被他初步掌握了,他的地位也是一日比一日更加稳定。刘繇旧部们的态度转变被华歆看在眼里。这段时间以来他都没去军营里观察过情况,一来是对军队事务没啥兴趣,二来他觉得刘基虽然有才能,但是能把军队管好就很不容易了,也没指望刘基真的能带出一支可以抗衡孙策的军队。说白了,华歆养着这支人马也要费不少力气,也要到处筹措粮草,之所以那么做,就是拿刘基和这支军队当钟离眜来用。若有必要的时候,拿他们当筹码也是必然的。结果那些之前天天嚷着要另寻归处的家伙们一个接一个的重新回到了刘基的怀抱之中,这还真让华歆有些意外了。难道刘基真的能把这支军队玩出花儿来?四月十七日,华歆在刘基提领军队之后首次前来视察军队。之前他不是没来过这个军营,他上任豫章太守之后的郡守华府君!尔等是要造反吗?!”领头军官稍微愣了愣,看了看华歆,十分疑惑。“既是华府君要来,为何没有提前通报?我等没有得到任何通知,尊驾也没有令牌,就算是华府君在此,也不能放行!”“好胆!”华歆的亲卫噌地一下拔出刀就要上前。“住手!把刀收起来!”华歆断喝一声,阻止了亲卫的鲁莽举动,而后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朗声开口。“我乃豫章郡守华歆,公子可在营内?”“在。”“烦请通报一声,就说我在这里,有事想要与公子商量。”“稍待。”军官犹豫片刻,便点了点头,再一挥手,身边士兵转过身子朝着营门边高塔上的士兵挥了挥手,然后拿出一面黑色小旗挥舞了几下。而后华歆便看到高塔上的士兵也拿出一面黑色小旗挥舞几下,似是在做回应。接着,那高塔上的士兵转过身去背对着外头,朝着军营里面的某处又挥动了几下黑色小旗,便不再有动作,继续瞭望周边。没一会儿,军营大门缓缓开启,刘基穿着轻甲,带着几名卫兵走了出来,大老远瞥见身穿便服的华歆,连忙迎上前来。“府君,您来了怎么不事前通知我呢?我也好提前交代士卒啊!”华歆呵呵笑着,笑脸背后却是阵阵尴尬。我总不能当你面说我是特意来突击检查的吧?谁知道你小子还真有一套,管军队管得那么严实!所以华歆也只能打个哈哈糊弄过去,说自己在周围巡视乡村,恰好走到这里,临时起意来探望一下刘基,谁曾想居然遇到了这种事情。而后似是意有所指般笑着来了一句——“不曾想敬舆领兵颇有周亚夫之风,把这营门守的是滴水不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