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南伊瞳孔骤然一缩,呼吸一窒,张了张嘴巴,却始终没有发出什么声音来。
比话更先流露出来的,是断线般的眼泪。
“不要,我不要和你分开!你明明知道我有多爱你啊,你为什么要这么残忍对我,哪怕我什么都不图,只是想陪在你身边都不可以吗?我就只有这一个小小的要求啊!”
苏南伊声泪俱下,眼里的绝望几乎要溢出来。
“有你在身边一天,今也就不可能原谅我,我知道你身世艰苦,我给你五千万,足够你去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生活,我只有一个要求,一周内,你必须离开京城。”
“我不要!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你不说最喜欢我了吗?什么钱我都不要,我爱的只有你这个人啊!为了照顾你,我甚至都没来得及见父亲最后一面……现在连你都不要我了,那我活在这个世上还有什么意义!”
苏南伊咬咬牙,闭眼转身,心一横,一头撞在墙上!
“南伊!”
江衡野心一惊,脑子里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下意识硬生生将手背上的针头拽出来,任凭血珠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流淌,染红了身上的病号服。
“你怎么这么傻,要做这种事情?”
江衡野将浑身是血的苏南伊紧紧抱在怀里,声音都有些颤抖。
“不……不用管我,我知道我自己家世不好,没有资格成为你的妻子,但是人都是自私的,我也只是想留在你身边而已……”
江衡野的心软了几分,声音也温柔了。
“我知道你是真心爱我,但也不要做这样的傻事,不要吓我。”
“我答应你,不论发生什么事,你在我心底也有着不一样的地位,有我在你身边一天,就绝对不会让别人欺负你。”
苏南伊含泪点点头,靠在他的怀里忍不住啜泣起来。
不一会医生就进来了,将二人分开后,送了苏南伊去别的医务室治疗。
苏南伊被护士搀扶起来,一步一步往外走,在江衡野看不见的地方,轻轻勾起了唇角。
只要她留在江衡野身边,迟早有一天就能俘获他的心。
出院的那一天,江衡野没有跟苏南伊一起回去,让助理将苏南伊送回了二环的别墅,自己则开车回了家。
车子停在门口,江衡野颤抖着身子推开大门,一步一步走进庭院里。
原本盛开满鲜花的庭院,在入秋后因为无人打理,已经变得破败不堪。
已经过了花季的茉莉花在经历几夜的风雨之后被吹落满地,杂草丛生,只剩下一地残花败叶。
从前宋今也在的时候,她每天都会打理这庭院,哪怕是出差了,也会请园丁过来打理。
她说这茉莉是他亲手为她种下的,当然要好好爱惜。
宋今也十八岁生日时,他用了两天时间,亲手种下八十八棵茉莉花作为生日礼物,整个掌心都被磨的通红出血。
予君茉莉,与君莫离。
宋今也说这辈子,他们都要在一起。
只是现在楼空人去,只剩下满院的回忆和哀伤。
江衡野眼尾发红,握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传来锥心的疼痛刺激着大脑,才让他稍稍回过神来。
他走进屋子里,整个客厅冷冰冰,空荡荡的,没有一点生气。
跟他有关的一切都消失不见了,宋今也整理的很仔细,就连他们放在玄关位置的合照也全部收起来了。
但是他们一起在这栋屋子里生活了八年,早就将这里的点点滴滴,刻进了脑子里。
什么地方有什么,只是扫一眼,江衡野便能回忆起来。
餐桌上盖着的餐布选的是宋今也最喜欢的图案,她从小喜欢凯蒂猫,所以他送的第一份礼物,就是一个凯蒂猫的玩偶。
桌上放着花瓶,里面的花已经凋谢了,江衡野甚至已经记不清楚,他有多久没有给宋今也送过花了。
之前每天晚上回家,他都会带上一束宋今也最喜欢的红玫瑰回来哄她开心。
但是后来苏南伊成了秘书,他会家的次数越来越少,到后来甚至借着出差为借口,一连好几周都不回家。
墙上挂着的风景画,是他们第一次去露营的时候一起画的,挂了有八年了,如今摘了下来,倒是显得墙壁空荡荡的,突兀至极。
屋子里基本的陈设都没有变,却让江衡野感觉到陌生,再也没有家的温暖。
二十多年了,宋今也像是在他的记忆里布下了一张透明的网,一旦离开抽离,就会让他遍体鳞伤。
江衡野走到沙发前,躺了上去,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的全是宋今也跟他相处的所有记忆。
她穿着宽大的衬衣在厨房做饭的样子;她和小猫一起躺在秋千上午睡的样子;她蜷缩在他的怀里,红着脸跟他一起看电视的样子……
还有无数个夜晚里,他们在这个沙发上缠绵过,空气里仿佛还弥漫着宋今也身上淡淡的香味,让他有了一种她从未离开,还在身边的错觉。
他下意识伸手想要去抚摸,但只摸到了冰冷的毯子。
那种空落的感觉让他心头一紧,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硬生生剥落了。
再睁开眼时,心底那点仅存的美好也破碎了,只剩下无尽的空虚。
宋今也离开了,宋今也不要他了。
这个认知像是一把刀子,狠狠地刺进了他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