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马丁世界树这座城市的空气十分糟糕。城市位于河畔,闻到的那不是单纯的水腥味,而是一种更为浓厚的腥膻与臭气的混合体。像一块臭水浸透的厚重毯子,在潮热的空气里被太阳持续蒸烤后的那种酸爽……水汽里混杂着河底淤泥的土腥气、植物腐败的味道,外加无数沐浴者身上洗下的油脂与汗水。走到街上后,这份体验更加深刻。“卧槽,天竺这里也太离谱了吧?”“我听网上说,还以为是夸张,来了才知道现实更夸张。”吴终脸都绿了,是真绿了。街道上随处可见牛粪,甚至还看到了有人在焚烧尸体,诡异的焦糊气味、牲畜粪便被热气烘烤后的臊臭,还有人群密集所产生的如同发酵了的酸腐体味,全部纠缠在一起。要知道他之前一直在空气清新的至高岭,之后地道里也是有制氧机的。而突然置身于天竺,空气的瞬间变换简直让他崩溃。最关键的是……他是二十倍常人身体素质!感官极大加强,所有细节都能闻出来,在这里可不是什么好事。再看阳春砂,也是同样情况,就连夏恒都皱眉。唯有乔丹与洛易面色如常。“你闻不到吗?”吴终问他。乔丹摇头:“我有龟息大法。”“……”吴终哑然,他真恨不得现在就立刻学会长生诀!洛易裹着毯子嬉笑道:“怎么说?要不要在这过一夜?”“不不不!赶紧走!赶紧走!”吴终连忙摇头。“我要顶不住了……真的!”吴终头晕目眩,感受到极大不适。尤其是这种环境下,竟然还有很多路边小摊围满了人。玛莎拉香料刺鼻的辛辣气味,与下水道不堪重负而溢出的腐败恶臭,当场令吴终怀疑人生。他能顶得住幻术,顶得住精神冲击,却顶不住这座城市的空气。夏恒捂着鼻子说:“我们分两路,我带‘吴冬’去跟本地的佣兵汇合,你们坐飞机直接去‘圣马丁’。”洛易拍了拍脖子上裹着的毯子:“我咋坐飞机?”众人差点忘了他脖子上还插根管呢。“你们走你们的路吧,我们是时候分道扬镳了。”洛易叼着烟笑道。吴终一愣,洛易是来帮忙的,如今既然已经逃出来了,自当各回各家,人家也不可能一直跟他们一路,也有自己的事做。夏恒点头:“也好。”吴终说道:“洛爷不一起吃顿饭吗?”洛易摆摆手:“离别宴?不必了,我们说不定很快又会见面。”“走了走了,老夏你别忘了那件事就行。”夏恒颔首:“我答应你就肯定做到,我那边说好之后,就通知你。”“好!诸位,我先撤了,有事喊我。”洛易潇洒离去。看着他大摇大摆离去的背影,吴终感慨人生中有这样一个朋友,真是幸事。朋友有难,千里奔来,事情搞定,潇洒离去。不过洛易走了,吴终就不敢坐飞机了。万一坠落了,他可处理不来。于是吴终跟阳春砂,享受了一下当地的‘沙丁鱼式列车’。那又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阳春砂会多种语言,一切都是她在处理,如此,连续更换了多种交通工具后,他们乘坐轮船终于离开了天竺。各种周折半个月后,终于抵达了奥地利的圣马丁。这半个月,什么事都没发生。自从人生变故之后,吴终还是圣马丁世界树四号房,应该就是夏恒订的房间。来到房间门口,埃尔温没有给房卡,而是递给阳春砂一件富有历史感的信物,一把手工锻造的黄铜钥匙。两人进入套房,内部空间很大,极尽奢华。夏恒正在茶几前泡茶,抬头看了二人一眼:“来得真慢,我一周前就在这订了房了。”吴终坐下:“语言不通,中途耽搁了几天……”夏恒一笑,拿出一包咖啡包冲泡了,将杯子推过去。吴终眼睛一亮:“这就是语言速溶咖啡?”“喝吧,这里还有好几包,自己看着用,回头再缺什么,自己去买。”夏恒掏出十几份咖啡包扔过去。吴终当即痛饮,不过却什么感觉也没有。他心里咯噔一下:“我没觉得我学会什么外语啊,不会是被我心灵坚壁挡了吧?”夏恒失笑:“谁跟你说是真正学会了?你相当于喝了个翻译器,一个额外的语言库,需要这门外语时你一个念头自动调用。”“但其实,你本人并没有学会,语感和思维方式,依旧是母语系的。”“所以,你会对一些外语内涵,和相关的思维方式都很不敏感。”“这几门语言简单,那还好,而有些佣兵用华语包才叫惨,看似语言相通,实则无法勘破华语真正的语境和谜语。”“曾有人利用这点,通过意会,非常抽象地交流,导致暗中监听者每个字都听得懂,却又没有真的懂……”吴终了然,也就是说,如果乱序发言,真正母语者多想两层,还是能听得懂的。但利用语言包的人,因为不是真正学会,没有相关的思维系统,继而会云里雾里。“乔丹那边怎么说?”吴终尝试了一下外语发言,发现异常流利,不禁新奇。夏恒耸耸肩:“在塔斯马尼亚岛上度假呢,我跟天竺的两名白银,一起骑鲸鱼到了澳洲。”“任务完成后,他们拿到报酬,直接就泄露了我在澳洲的情报,于是我跟当地的佣兵做过一场,带着乔丹逃到了澳陆最南端。”“现在佣兵界只知道我跟他还在澳洲境内,具体在哪就不清楚了,接下来他只需要好好躲着就行,我就回来了。”吴终点头,乔丹那边的进展一切顺利。至于能躲藏多久,就不好说了,毕竟世上能人无数。不过就算乔丹被找到,其实也是好事,只要他咬死自己是吴冬,再加上没有鬼神相助,说不定还能解开佣兵界的误会呢。吴终当即又将这半个月没有鬼神骚扰的事说了。夏恒嘴角一扬:“哦?那你打算这辈子不睡觉了?”吴终沉吟:“暂时不睡了,现在这样是最好不过的情况,反正不睡觉也没事,我大不了吸两口。”夏恒嗯了一声:“你就在这里住下吧,这家酒店安全的很。”“我在这包了一整年的套房,你随便住。”“不过仅限于外面的普通套房,如果你想住到世界树里,就必须得是佣兵才行。”吴终愣道:“世界树?”夏恒轻笑:“圣马丁是自由佣兵俱乐部的九大据点之一,会有一株世界树分支,那里自成一片空间,是真正的佣兵聚集点。”“不过想进入,必须要注册有植物名才行,不像外面的套房,有会员担保的话,素人都能来住。”吴终点头:“所以要先注册成为佣兵对吧,我正有此意呢。”夏恒站起身来:“唔,你不要暴露自己的特性,就以疯血族的身份注册即可。”“现在注册是怎么个流程,有哪些福利,我也不是很清楚。你自己问外面的埃尔温吧,让他带你去,他是这间套房的私人管家,所有事都可以找他。”“还有些事,你可以问阳春砂,她应该也懂的。”阳春砂点头,她怎么说也是七年老佣兵了……吴终看出端倪:“夏哥,你这是要走?”夏恒颔首:“当然,我还有自己的事,不可能永远陪着你。”“注册佣兵后,你想做什么,你自己决定吧。”“回头让阳春砂把植物名告诉我,有什么事,我们植物联系。”说完,夏恒就一个瞬身,消失不见了。吴终感慨,半个月没见,没想到再见仅仅几分钟,他就又走了。真是来无影去无踪,看来以后与自己长期作伴的,只有德彪了。他很想成为觉者,而多元学院的社会招生,在没有其他势力举荐的情况下,至少也得是黄金佣兵。毫无疑问,他要重新建立一个身份,一步步从黑铁晋升到黄金。于是吴终洗了个澡,就迫不及待地找上埃尔温,要求注册佣兵。埃尔温询问了一下:“这位先生,您知晓成为一名自由佣兵的条件吗?”“您是否持有灾异物,亦或者感染了某种效应?”吴终深吸一口气,淡定道:“当然,我早已算是灾异圈的人,只是一直没有做过佣兵而已。”埃尔温颔首:“明白了,那么请随我来。”他带领二人来到古堡后面的庄园,这里养了许多奇花异草,有一名老修女正在给一座盆栽浇水。埃尔温先向那名老修女低头行礼,然后走到花园中央的盆栽,一个大土盆里种了一棵树。看起来像大榕树,根须虬结,树干粗壮,枝叶繁茂如华盖。埃尔温微笑道:“这棵树便是我们圣马丁分部的小世界树。”“它的名字就叫圣马丁世界树,用植物号联络它,便可以申请踏入。”显然,最好的身份验证就是植物交流,那是绝对绑定佣兵身份的。阳春砂点点头,拿出黄瓜呼叫这个名号。不一会儿,就有一根细小树枝延伸出来,有三片叶子指向阳春砂。埃尔温得到确切的认证后,微笑道:“欢迎您,白银佣兵,请进。”吴终一愣,阳春砂不是青铜么?哦,对了,她完成了夏恒的护送撤离任务,升到白银了。“这位先生,您握着我的手即可。”他拉着吴终,握住了那根枝丫,阳春砂也摸上去。一时间,三人感觉到一股力量拉扯。吴终只感觉眼前的盆栽树,轰然放大!一下子,遮蔽了他整个视野,异常宏伟,令人震惊。“这……”哪怕有心理准备,吴终也还是有点绷不住自己的震撼。他左顾右盼,此刻好像置身于那座盆栽里面,脚下踩着土壤,但是没有陈旧的石墙与拱顶,都看不到了,边缘是一片纯白色。以至于如同广阔的纯白色大厅,没有灯,却一切明亮,好似独立的空间。最引人瞩目的,便是中央高耸的宏伟树木。壮阔的树枝形成华盖,遮蔽整片上空,枝叶有星光流转,构成了一片壮丽的树状天穹图。而它的根茎并未扎入土中,大概由于土层太浅,一根根粗壮的根须暴露在表面,早已蔓延到各处,构成千奇百怪的树屋。四周悬浮着各式各样的树屋,或者藤蔓木强遮蔽的独立区域,并且一切与现代家居融合的很好。吴终在这里看到现代化的街道,以及基础设施。一些树屋楼房里坐着各式各样的人,在操作着什么,有的还在大声叫骂,手舞足蹈,但窗口没有任何声音传出,好像是一个个私密隔间。吴终心里感慨:“难怪叫世界树……真的有独立空间啊。”“我现在,就在刚才那座盆栽里?”阳春砂明显看出他的困惑,解释道:“这样的世界树空间,总共只有九座,我也只进入过一次,是在霓虹国的佣兵据点。”“刚才看到的植树盆栽,就内藏这样一个地方,大部分来据点的佣兵,都会选择住在盆栽里面。”“如果遇到什么事,俱乐部的运营人员,直接抱着盆栽转移就行了,相当于带着所有人跑……”“至于外面的建筑,舍弃就舍弃了,只要盆栽不失,俱乐部能随时重建一个新据点。”吴终点点头,盆栽在哪里,哪里才是真正的据点。难怪外面的古堡酒店区域,那么静谧,看不到几个佣兵。原来人都集中在这里,此地隐蔽,设备齐全,且能进来的基本不会有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