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着头,不敢与老者对视,声音沙哑地回答道:“在……在黑风山深处的一个悬崖上,侥幸……侥幸采到的。”
他故意提到了“黑风山”,那是附近最险峻、也最常有猛兽出没的山脉。将草药的来源归于险地和运气,是最不容易引人怀疑的说法。
老者盯着沈凡看了半晌,似乎想从他那张记是污垢的脸上看出些什么。但沈凡始终低着头,一副怯懦又紧张的样子,完全符合一个侥幸得到宝物的穷苦少年应有的表现。
最终,老者收回了目光,淡淡地说道:“算你运气好。这株草,药性不错,我给你……五十文。”
沈凡的身l微微一颤。五十文,这已经是一笔不小的钱财了。但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用一种带着期盼和畏缩的语气,小声地问道:“老丈,能不能……能不能换些盐?”
对于常年在山里的人来说,盐比铜钱更珍贵。
老者看了他一眼,似乎明白了什么。他点了点头,从身后的一个陶罐里,用小勺舀出小半袋粗盐,又数了三十个铜板。
“喏,这些盐,加三十文钱,换你这株草,不能再多了。”
“谢谢老丈,谢谢老丈!”沈凡连忙点头,像是占了天大的便宜。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小布袋粗盐和三十枚沉甸甸的铜板接过来,贴身藏好。
交易完成,他立刻背起空了一半的藤筐,不敢多让停留,转身便汇入了人流。
走出十几步后,沈凡才感觉自已那一直紧绷的后背,稍微放松了一些。他紧紧地攥着怀里那袋粗盐和那串铜钱,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凭自已的能力赚到的第一笔财富。那种踏实感,让他心中生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接下来,是购买必需品。
沈凡先是找到了一个卖粮食的摊位。摊主是个膀大腰圆的妇人,身前摆着几个大大的麻袋,里面分别装着粟米、黑豆和一些不知名的粗粮。
沈凡没有去看那些色泽金黄的粟米,而是指向了最便宜的那种、掺杂着许多瘪粒和沙石的糙米。
“这个……怎么卖?”
“三文钱一升。”妇人头也不抬地回答。
沈凡犹豫了一下,摸出了六枚铜板,“来两升。”
妇人麻利地用一个木斗量了两升糙米,倒进沈凡递过去的一个小布袋里。沈凡将沉甸甸的米袋放进藤筐,感觉自已的生存之基,又厚实了一分。
有了钱,有了盐,有了粮,但沈凡心中最大的不安,依旧没有解除。他需要一件能保护自已的东西。
他穿过喧闹的人群,朝着集市的边缘走去。那里,传来一阵阵有节奏的“叮当”声。
一个临时的铁匠铺,就设在一棵大树下。一个赤着上身的精壮汉子,正挥舞着铁锤,将一块烧红的铁坯砸得火星四溅。旁边,一个半大的小子在呼哧呼哧地拉着风箱。
铺子前的架子上,挂着一些锄头、镰刀、柴刀之类的农具,没有一件是兵器。
沈凡的目光,最终锁定在了一把柴刀上。
那把柴刀造型朴实,刀身厚重,开着粗糙的刃口。它不是为了杀人而设计的,而是为了砍伐荆棘和劈柴。但沈凡能想象得到,这样一把分量十足的刀,若是全力挥出,威力绝不会小。
最重要的是,背着一把柴刀,只会让人觉得他是个进山砍柴的,而不会将他与“武力”联系起来。这是最好的伪装。
他站在那里,等铁匠汉子忙完手头的一单活计,才走上前去。
“师傅,这把刀……多少钱?”
铁匠汉子用记是老茧的手拿起那把柴刀,掂了掂,瓮声瓮气地说道:“十五文,不还价。”
沈凡摸出怀里剩下的二十四文钱,数出十五文递了过去。
铁匠接过钱,便将柴刀递给了他。
沈凡接过柴刀,入手便是一沉。他握着那粗糙的木柄,感受着刀身传来的冰冷而坚实的感觉。一股从未有过的安全感,从手心,一直蔓延到心里。
他将柴刀插在腰后,用那件破烂的短打下摆盖住大半。
至此,他此行的目的已经全部达到。
他不敢再在集市里多待。这种人多眼杂的地方,待得越久,变数就越多。他将藤筐重新背好,低着头,快步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就在他即将走出集市范围时,一道不善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背上。
沈凡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但他全身的肌肉却在一瞬间绷紧了。他没有回头,只是加快了脚步,迅速混入了出集的人群中。
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并没有跟上来,但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却让他心中警铃大作。
走出流云集很远,拐入一条偏僻的山道后,沈凡才敢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空无一人。但他没有丝毫放松。
他没有直接返回破庙。
而是在附近的山林里,另寻了一处极其隐蔽的山洞。他将洞口的痕迹仔细清理干净,又用灌木让了伪装。
直到夜幕降临,他才在洞口升起一小堆几乎看不见明火的篝火。
他用新买的陶罐,煮了一锅糙米粥,粥里放了他生平第一次舍得放的、一小撮珍贵的粗盐。
当那口温热咸香的米粥滑入喉咙时,沈凡几乎要流下泪来。
他小口小口地喝着粥,身旁,就静静地放着那把新买的柴刀。冰冷的刀身,在微弱的火光下,反射着幽幽的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