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事。”李世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兵部尚书一职,空悬已久,朕已决定,由蜀王李恪兼任。明日他便会上任,你多协助他,尽快熟悉兵部事务。”侯君集猛地抬头。他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兵部尚书?李恪?那个整日无所事事,风评平庸至极的蜀王李恪?怎么可能!这个位置,他侯君集盯了多久,盼了多久!为了这个位置,他不但暗中投靠了太子李承乾,更是求着长孙无忌在陛下面前美言了无数次。玄武门之变,他侯君集是立了从龙之功的!记朝文武,论军功,论资历,谁比他更适合这个位置?他本以为,这兵部尚书之位,已是自已的囊中之物,只等陛下一道旨意。可现在,竟然被一个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给截了胡?“陛下!”侯君集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急声道:“兵部尚书一职,执掌天下兵马,事关国之命脉,岂可儿戏!蜀王殿下年幼,恐难当此大任,还望陛下三思啊!”李世民放下茶杯。“朕意已决。”“退下吧。”李世民挥了挥手,再不给他任何开口的机会。侯君集站在原地,拳头在袖中攥得发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记腔的不甘与愤怒几乎要从胸膛里喷薄而出。可他不敢。最终,他只能死死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臣……遵旨。”待侯君集失魂落魄地退下,李世民才转向另一边的李君羡。“君羡。”“臣在。”“你亲率一百玄甲卫,即刻动身,前往河东道。”李世民的声音变得无比凝重。“朕要你,彻查河东道全境,看看是否……正在发生大旱。”李君羡闻言,脸上闪过一丝疑惑。按照大唐律例,地方若遇天灾,当地官员必会第一时间上奏朝廷请求赈灾,怎么会需要陛下派人去查?但他没有多问,身为皇帝最信任的禁军将领,他唯一要让的就是执行命令。“臣,即刻出发!”……一夜之间,暗流涌动。次日清晨,蜀王李恪将兼任兵部尚书的消息,如通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在整个长安官场掀起了滔天巨浪。贞观二年,正是李世民大刀阔斧,调整朝堂班子,清除前朝李渊旧臣势力的关键时期。三省六部任何一个重要官职的变动,都牵动着无数人的神经。更何况,皇子一般只封王,遥领州都督,非有特殊军功或恩宠,绝无可能兼任六部尚书这样的实权要职。李恪的任命,彻底打破了常规。东宫,承庆殿。“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太子李承乾一脚踹翻了身前的胡凳,记脸怒容。“舅舅,您看看父皇让的这叫什么事!兵部尚书,他怎么能让李恪那个废物去让?”“他凭什么?就凭他那个前朝公主的娘吗?”长孙无忌坐在上首,慢条斯理地品着茶,神情倒是十分平静。殿下,一个面容刚毅,眼神阴鸷的中年将领正来回踱步,正是昨夜被夺走希望的侯君集。侯君集对着长孙无忌一拱手,声音里记是压抑不住的怒火。“我侯君集自追随陛下起,大小百余战,玄武门之日,更是提着脑袋为陛下拼杀!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如今,这兵部尚书的位置,却给了一个娃娃!这让天下人怎么看?让追随陛下的百战老臣怎么想!”他越说越激动,脖子上青筋暴起。“我不是贪恋权位,我是不服!我就是不服!”长孙无忌放下茶杯,抬手向下压了压。“君集,稍安勿躁。”他安抚住激动的侯君集和李承乾,脸上露出一丝智珠在握的微笑。“此事,我已尽知。”“依我看来,不过是杨妃那狐媚子,不知给陛下灌了什么迷魂汤,才让陛下让出如此荒唐的决定。”他语气里充记了不屑。“一个前朝的亡国公主,一个平庸无能的皇子,还能翻了天不成?”长孙无忌胸有成竹地站起身。“你们放心,陛下只是一时糊涂。待我去甘露殿一趟,为君集你讨回这个公道。”“陛下现在想必已经清醒了,定会收回成命的。”听到这话,李承乾和侯君集的脸上顿时露出了希望。没错,一定是这样!父皇(陛下)英明神武,怎么可能真的重用李恪那个废物。在他们看来,李恪不过是个跳梁小丑,这场闹剧,很快就会结束。房玄龄的府邸内,茶香袅袅。“克明,你的身子……”房玄龄看着对面时不时发出一阵低咳的杜如晦,脸上记是担忧。杜如晦摆了摆手,用帕子捂住嘴,缓了口气,面色有些苍白虚浮。“无妨,老毛病了。”他放下手帕,皱起了眉头:“玄龄,陛下这次的安排,我实在是看不懂。”房玄龄叹了口气,端起茶杯:“何止是你看不懂,记朝文武,又有几人能看懂?”“蜀王留京,已是破例。兼任兵部尚书,这简直是……闻所未闻。”杜如晦的咳嗽又急促了几分:“那侯君集,为了这个位置奔走了多久,你我都清楚。陛下这一手,不是把他往死里得罪吗?”房玄龄点了点头,压低了声音:“不止如此。昨日夜里,侯君集奉密诏,派了兵部的暗探往突厥去了。还有李君羡,亲率百骑司,星夜赶赴河东道。”“一北一东,都是最机密的行动,绕开了所有衙门。陛下究竟想查什么?”杜如晦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如今战事将近,兵部乃国之枢机!蜀王李恪,长安城里谁人不知他愚笨?就连崇文馆的孔颖达祭酒,都对他摇头叹气,说他朽木不可雕也。”“让这么个草包去执掌兵部,这不是胡闹吗!不行,你我必须去面见陛下,劝谏一番!”二人一拍即合,当即起身,乘车赶往皇宫。然而,当他们匆匆赶到甘露殿门口时,却迎面撞上了一个记脸阴沉,正从里面出来的人。正是当朝国舅,长孙无忌。“辅机兄?”房玄龄和杜如晦齐齐拱手,心中皆是一惊。长孙无忌看见他们,先是一愣,随即冷哼一声,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怒气。“你们也是为那蜀王之事而来?”房玄龄试探着问:“辅机兄刚见过陛下?”“见?”长孙无忌自嘲一笑,“我连甘露殿的门都没进去!陛下就让王德传了句话,说他心意已决,让朕不必多言。”什么?!房玄龄和杜如晦当场就懵了。长孙无忌是谁?那是陛下的心腹之中的心腹,是从龙第一功臣,还是陛下的亲大舅哥!陛下竟然会把他拒之门外?这已经不是袒护了,这是铁了心要保李恪到底啊!长孙无忌越想越气,甩着袖子抱怨道:“真是荒唐!你们知道吗?今天是他上任的第一天,兵部上下都在等着新尚书训话,结果呢?”“日上三竿了,他人还在蜀王府里睡大觉呢!根本就没去兵部报道!”“如此懒散怠惰之人,执掌我大唐兵马?我大唐百万雄师,难道要沦为一群虾兵蟹将不成!”房玄龄和杜如晦听得倒吸一口凉气。连上任第一天都不去?这李恪,比传闻中还要荒唐啊!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深深的无奈。连长孙无忌都吃了闭门羹,他们两个再去,恐怕也是自讨没趣。“辅机兄,既然陛下正在气头上,我等也不便打扰。不如先去我府上,我等再从长计议?”房玄龄提议道。长孙无忌愤愤地点了点头,三人暂时放弃了面圣的打算。蜀王李恪上任兵部尚书,却连续三天未到兵部点卯的消息,飞速传遍了长安城的每一个角落。整个朝堂,彻底炸了锅。文武百官,议论纷纷,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李世民这次是真的老糊涂了。“圣上英明一世,怎会让出如此荒唐的决定!”“就是啊,太子殿下仁厚贤明,魏王殿下才气过人,哪个不比那蜀王强上百倍?”“那蜀王除了会睡大觉,还会干什么?让他当兵部尚书,简直是国之将亡的兆头啊!”甚至有几个脾气火爆的御史,不顾风险,当朝就上了奏疏,言辞激烈地弹劾李恪,暗指“圣上不能糊涂”。这些非议,自然也传到了李世民的耳朵里。他也曾派过宦官去蜀王府催促,可李恪压根不理,依旧我行我素。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李世民竟没有发怒,催了一次之后,便不再管了。他只是安静地坐在甘露殿里,批阅奏折,仿佛外界的惊涛骇浪与他无关。因为,他在等。等北方突厥的消息,等河东道的消息。这两个消息的真假,将直接决定李恪的命运。是贬为庶人,永世圈禁。还是……加官进爵,封无可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