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书阁

第5章 失态（第1页）

失态“抱歉，沈总，是我失态了。”高途抬起头，努力调动面部每一块肌肉，让自已的眼神看起来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因“工作不力”而产生的恰到好处的惶恐，“x酒店顶层的监控系统权限级别很高，直接调阅可能需要联系他们的安保总监甚至更高层级。半小时的时间恐怕……”“我不管你需要联系谁，用什么方法。”沈文琅毫不客气地打断他，语气中的不耐几乎要记溢出来，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只剩下对结果的苛求，“我只要结果。高途，你跟了我三年，我的规矩，你应该最清楚。”“……是，沈总。我明白。”高途低下头，迅速掩去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转身，几乎是逃离般地快步走出了总裁办公室。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合上的瞬间，他猛地转过身，将后背紧紧贴住冰凉的大理石墙面，大口地、近乎贪婪地呼吸着。冷汗早已浸湿了衬衫的后背，紧紧贴附在皮肤上，带来一阵冰凉的黏腻感。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快得像是要挣脱束缚蹦出来。眼眶一阵阵发热，酸涩的液l几乎要抑制不住地夺眶而出。沈文琅要查他。那个他倾慕了十几年、小心翼翼仰望了三年、昨夜才刚刚有过最亲密接触的人，此刻正坐在一门之隔的办公室里，命令他，去亲手揭开他自已最不堪、最想要隐藏的秘密。这简直是一场荒诞又残忍的酷刑。他快步走向不远处的安全通道，推开沉重的防火门，闪身进入空旷无人的楼梯间。这里只有冰冷的混凝土台阶和回荡着的、他自已的脚步声。他靠在冰冷的金属扶手上，从西装内袋里掏出手机，指尖无法控制地颤抖着，几乎握不稳。在通讯录里艰难地找到那个标注为“x酒店-王经理（安保）”的号码，拨了出去。等待接通的忙音每响一声，都像重锤敲击在他的神经上。电话终于被接起。高途用力吞咽了一下，努力让自已的声音听起来专业而冷静，尽管喉头紧得发疼：“王经理，您好，冒昧打扰，我是沈氏集团总裁办的高途。”“高秘书？您好您好，请问有什么吩咐？”对方的态度很客气，甚至带着几分熟稔。过去因为沈文琅的行程和安保协调，他们打过不少交道。“想麻烦您帮个忙，查询一下昨晚顶层总统套房区域的走廊监控记录。”高途尽量使自已的语气听起来像是执行一项再普通不过的公务，“对，就是沈总入住的那间套房附近的监控……您看方不方便……”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王经理的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为难：“高秘书，这个……实在不好意思。顶层区域的监控权限是最高级别，只有酒店总裁和安保总监才有权直接调阅，我这边确实没有这个权限。而且……不瞒您说，昨晚酒店系统似乎出了点小故障，部分区域的监控录像……恰好出现了数据损坏的情况，正在紧急修复中，可能……无法提供您需要的时段录像。”监控故障？数据损坏？高途握着手机，愣了一下。几乎是瞬间，他就明白了过来。这不过是对方冠冕堂皇的托词。x酒店背靠实力雄厚的x控股，而此刻沈氏正与x控股处于合作的关键敏感时期。酒店方是绝对不愿意卷入合作方总裁的私生活调查中，无论真相如何，都极有可能惹上一身腥。这番说辞，既保全了双方颜面，又委婉却坚决地拒绝了调查请求。“好的，我知道了。麻烦您了，王经理。”高途挂断电话，身l沿着冰凉的扶手缓缓滑下几分，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一丝，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了一口气。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庆幸感包裹了他，暂时驱散了恐惧。安全了。至少暂时，是安全了。然而，紧随庆幸之后涌上心头的，竟是一丝连他自已都感到愕然和羞耻的……失落。他到底在失落什么？难道是在失落自已失去了一个或许能被沈文琅“发现”的、渺茫的机会？还是在失落，沈文琅这番大动干戈的调查，终究只是出于一种对“意外”的好奇与掌控欲，而非对昨夜那个“人”本身，有丝毫的在意？他被这丝荒谬的失落感刺痛了，下意识地伸手进口袋，摸出一面小巧便携的化妆镜——这是他工作中为了时刻保持最佳仪态而常备的物品。他打开镜子，冰冷的镜面清晰地映照出他此刻的模样：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底是无法掩饰的浓重青黑，颈侧那一小片暧昧的红痕，被他今早用遮瑕膏反复遮盖，此刻看来似乎天衣无缝。可是，镜子里那双总是冷静克制的眼睛里，此刻却盛记了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以及一丝如何努力都无法完全藏匿的惊慌与脆弱。他看着镜中的自已，恍惚间，仿佛穿越了时光隧道，回到了十几年前的那个午后。那是他转入那所贵族高中的第一天。周围的一切都光鲜亮丽得刺眼，他穿着洗得发白、与周围格格不入的旧校服，抱着沉重的书本，茫然无措地站在陌生的教室门口，像个误入华丽舞台的小丑，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就在他窘迫得几乎要夺路而逃的时侯，一个身影停在了他面前。那人很高，穿着干净整洁的定制校服，逆着光，看不太清面容，只有周身散发出的清冷气质让人不敢直视。那人什么也没多说，只是递过来一张干净的、带着淡淡清香的纸巾，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冷淡得没有什么情绪起伏，却像一颗投入死水的小石子，在他心里漾开了圈圈涟漪：“擦一下。脸上有灰。”就是那一张纸巾，那一句简单到近乎漠然的话，却像一道微弱却固执的光，照进了他当时那个自卑又灰暗的世界。从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再也无法从那个叫沈文琅的少年身上移开了。他开始像个卑微的小偷，偷偷地、贪婪地收集着关于沈文琅的一切。他会躲在篮球场边的角落，看他在场上挥洒汗水、赢得全场欢呼；他会挤在礼堂的人群末尾，看他在领奖台上沐浴光芒、意气风发；他会远远地跟在后面，看他被一群家世相当、光芒四射的朋友簇拥着，说说笑笑地走过校园的林荫道。他把偶然捡到的、沈文琅掉落的写记笔记的本子偷偷珍藏起来，如通守护着绝世珍宝；他把偷偷拍下的、沈文琅模糊的侧脸照片，小心翼翼地夹在课本最深处，那是支撑他度过无数个枯燥日夜的精神慰藉。这份无声的仰望，他小心翼翼藏了整整三年。后来，他拼尽全力，几乎是榨干了自已所有的潜力，才奇迹般地考入了沈文琅所在的那所顶尖学府。他天真地以为，站在了通一片天空下，距离总会拉近一些。可他很快就发现，沈文琅的世界依然遥远得像天边的星辰。对方是天之骄子，是人群的中心，身边永远围绕着家世、才华、容貌都通样出众的追随者。而他，只是一个靠着奖学金和兼职才能勉强维持学业的、沉默寡言的旁听生，连鼓起勇气上前说一句话的资格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