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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双脉遥应（第1页）

避灾洞藏在灌木丛后。老药农枯瘦的手指往带刺枝条里探，先拨开最密的那丛。尖刺“刺啦”刮过掌心老茧，血珠刚渗出来，就被他攥成拳的掌心压进茧纹里。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双眼只盯着洞口那片阴影，指尖仍在不停扒拉碍事的枝桠。石辰拨草丛的指尖冷不丁地触碰到潮湿的洞壁，被地脉里窜出的细电流狠狠扎了下，手腕猛地往回缩。指腹留着麻痒的灼感，那不是普通的触觉——它顺着食指指腹爬，像只细小的虫，钻进血管直窜心脏，像有人用细针，在心室上扎了一下。他怔怔看着自已的手指。淡金色的光芒突然从洞壁裂缝里渗出来，顺着有序的石纹蜿蜒扩散开来。原本阴冷的洞口猛然光芒四射，如春日正午的阳光般温暖。石辰的指尖被这暖意烘得从指腹窜到后颈，酥麻得让他想闭眼。“守住洞口，别出来。备上这个，也许会用上！”老药农边说着，边往他兜里塞了把避岩草，叶片上的露水沾湿了粗布衣襟，凉得像冰雪蹭过皮肤。随后他又掏出那半块蚀土晶核碎片，指腹先在碎片边缘蹭了蹭，像是在确认什么——下一秒，黑红色的纹路突然活了，顺着晶核表面爬。“这东西能预警……”他将蚀土晶核碎片递到石辰手上，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奇异的光。“要是黑纹爬记整块碎块，说明你和影土军的距离很近了。”他压低声音，枯枝般的手指戳了戳石辰胸口：“我去年挖密道时，岩壁上渗出的水都是甜的，一定记着往洞深处跑，里面有暗道。”话语间，晶核上的黑纹动了，像饿极的蚂蚁顺着叶脉爬，速度越来越快。石辰攥紧晶核碎片时，老药农往洞口望了一眼，便飞快窜向青岩山脚的黑红色烟尘。那烟尘像是饿极的活物，很快裹住他佝偻的身影。先缠上他的衣角，发出“滋滋”的黏腻声，像在啃食布料；再往上爬，遮住他的头发——最后只剩一句飘散在风中的叮嘱，断断续续传进石辰耳朵：“岩石会护着听话的孩子……”“爹护着的不仅是这循环，还有你娘临走前埋在药圃里的那坛酒。”“日后记得倒半坛给原生岩尝尝，它们也喜欢甜的。”石辰独自站在洞口张望，粗布衣角还沾着避岩草的绿汁。他抬手想擦，指尖刚碰到衣角，苦艾混着铁锈的气味就钻进鼻腔——让他瞬间清醒，之前耳朵里的嗡鸣也轻了许多。指尖的麻痒变得更加清晰，像无数细微的水流顺着神经爬上来：洞顶钟乳石“咯吱”响，像是老木匠刨木头的细颤，每一下都刚好和他的心跳对得上；洞外三丈的青岩，表面先泛起一层细雾，再冒出蜂窝般的纹路，每道纹的振动都比心跳快两倍，像在催他往洞里躲。清清楚楚——是岩石在“喊”他“躲好，别出声”。这些声音织成一张网，托着他颤抖的指尖。当年药圃里，他摔在地面上，老头先蹲下来，用粗糙的手掌垫在他摔疼的膝盖下，再轻轻揉。掌心的老茧蹭得他又疼又痒，却又踏实得厉害。记忆突然撞进来：去年大旱，老头蹲在龟裂的药田边，指甲缝里嵌记土灰。他抓起一把黏土，在手里搓了搓，再往石辰手里塞，“补天遗脉在这儿，不是让咱们跪着求它，而是要让咱们主动去解决困难。”……千里之外的清涟宗，水镜台泛着幽幽冷光。苏清月盘膝而坐，双手轻轻搭在膝头，肩颈线条像被水打磨过的玉。眉如远山，眼似秋水！柔美之中带着撑得住事的硬气。长发用淡蓝丝带束成半马尾，如瀑布般自然下垂，丝带在发尾打着小巧的结。发梢沾的水珠没干，风一吹就晃，和左耳的蓝水华耳钉撞在一起，“叮”的一声，软得像水在说话，又像在提醒她什么。突然。水镜的蓝光炸了——淡蓝色涟漪像被砸进石子的油锅，溅得台面上都是细碎的光。左耳的蓝玉耳坠“叮当、叮当……”响个不停，连发梢的水珠都震得掉在镜面上，砸出细小的坑，又瞬间被蓝光融合。苏清月快速施展出水纹诀，细碎的光迅速合成一道，水镜上出现了画面——猩红的火尾拖过天幕，留下一道血痕。山崖塌得“轰隆”响，岩块像下雨似的往下掉，形态各异的石头泛着红光滚落，撞出“砰砰”声。一个穿粗布衣裳的少年，被个老头护着。他先把少年往身后挡，再推着他往黑漆漆的山洞方向跑，动作急得差点摔倒……苏清月腰间的冰玉佩突然“嗡”地炸响，烫得她伸手去摸。指尖刚刚碰到玉佩，目光就钉在水镜里的少年身上——少年手腕上沾染的避岩草汁液，激起水镜中细碎的金纹！这正是《水系秘录》记载的补天遗石共鸣纹。那些纹路如通破晓时分的晨露，在蓝光中折射出七彩光晕。这种光晕只有水族的水镜才能探照出来。“师父……”她无意识呢喃。共鸣纹的出现令她心绪紊乱，指尖的水珠悬着，连最基础、最熟悉的控水差点出现偏差。记忆里师父枯槁的脸，突然和少年倔强的眼神叠在一起——苏清月猛地站起身，腰间的冰玉佩“嗡”得更响。暖意顺着玉佩渗进皮肤，暖得像师父当年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这玉佩镶着师父临终前传的水脉感应珠碎片，能跨千里感知水脉的异动。更能感知“通源”的人！少年抬头时，额间藏在碎发里的印记先露了个边，再被风吹开，完全显露出来——是补天遗石特有的淡金纹！和她玉佩里的纹路严丝合缝。此时画面边缘处，出现一队骑岩甲兽的黑甲骑士，铠甲上的蚀土纹泛出黑气，顺着甲缝窜。这纹路和商队送的影土军令牌拓片一模一样，连纹路末端的尖刺都丝毫不差。“师姐！”苏巧慌慌张张跑来，不小心碰到书桌角，桌面书卷纷纷坠落。就连书桌上的水晶罗盘也落在地面，指针转得飞快，像定不住方向般。她边蹲下来捡，边不时抬头看看水镜画面，动作慌得连头发都乱了。当她看清水镜里的画面时，脸色“唰”地发白，声音轻颤。“师姐，我刚听说星核岩现世了！是在土族的地界吗？”她起身咽了口唾沫，眼神慌乱：“怎么还有影土军，真如洛玄说的那样，它们在拯救大陆吗？”苏清月没回话，又凝出一缕寒气，在指尖绕了个圈，直直射向水镜，画面瞬间冻成冰晶。冰玉佩还在发烫，和千里之外少年指尖的麻光，隔着山，隔着水，共鸣着。像在互相喊“小心，别被发现”，又像在互相找对方，“我在这儿，你别怕”。“他说的‘拯救’。”苏清月的声音没抖，却带着冰碴子：“是拿整个大陆的活物当养料，换他一个人的功力！那些流民吃的灵米，肯定不是白来的？那可是原生岩里的生命残响啊，被他榨干了！”“可……可黑风岭的人工灵田。”苏巧小声反驳，指尖攥着衣角，拧成了团，“不是真的让流民吃上饭了吗？我听人说，那里的灵米比普通米饱记……”“那是拿未来的新生命，换现在一口饭！”苏清月往前半步，语气急了，却没乱。她抬手收起水镜，蓝光先在掌心聚成个小球，后散在指尖。“师父说过，星核岩里藏着远古的规则之力，如果洛玄拿到它，沧澜大陆定会成为坟场，到时侯，没人能活下去。”说罢，她转身朝山门走去，淡蓝色裙摆先扫过石阶，带起的风里裹着水气的凉意。“巧儿，我得去趟土族。”她没回头，声音却很稳，像在跟自已说，又像在跟苏巧说。“那少年，是唯一能和我一起揭穿洛玄的人。”“可你的水纹诀还没突破……”林巧快步跟在后面小声劝着，皱眉道：“师父说过，水纹诀没到第七重，不能离开宗门，外面太危险了。”“功法以后能练，现在土族一脉有难，我不能看着不管。”夜风掀起她的衣角，冰玉佩的蓝光在黑暗里亮着，和千里之外青岩山的红光，遥遥相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