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茹浑浑噩噩地走在路上,手里攥着一叠纸条,还有一管胶水。
碰到一个电线杆子,她就在上面涂上胶水,然后把纸条贴在上面。
上面写着,出售机械厂宿舍单位房一套,三楼,三室一厅,南北两个阳台,房产证面积89平方,实际使用面积超过100平,售价5万元。
出售商业街核心位置商铺,上下两层,共156平,门口八米宽,两个门脸。年租金3600元,正在租期内,买了就能收租,售价15万。
如果能一起买,还可以优惠1万块。
如果您觉得合适,请拨打传呼xxxx,电话xxxx(晚6点以后)
这几天,她不知道贴了多少小广告,但打电话询问的寥寥无几。
她出的这个价格,极为公道,一点都没多要,可这个时代,大部分的家庭都拿不出这么多的钱来。
偶尔有人打电话来看地方,但都是一些房虫子和掮客,压价太狠,几乎是照着半价砍的,她也不舍得卖。
机械厂的事情,虽然法院还没判,但是新上任的领导班子已经把内部处理意见贴出来了。
的人,他们是市容监察大队的,就在这附近驱赶商贩,抓乱贴乱画的。
一个人手里拿着一张纸,正是她刚刚贴过的小广告。
“这是你贴的吧,贴了多少全部去揭下来,然后接受罚款,再到队里学习一小时。”
“同志,我是市文化馆的。”
“文化馆的也不能到处乱贴小广告啊,这是城市牛皮癣,严重影响市容市貌。这样吧,你去全部揭下来,以后别乱贴,这次就算了。”
柳茹只好抹着眼泪,在两人的监督下,把刚才贴的那些小广告全部揭下来。
一来一回,又浪费了两个小时。
回到小区的时候,柳茹又被人拦住了,这次没带红袖章,是住在5号楼的一名粗壮妇女,她是小区里出了名的快嘴子,她家小儿子跟陈北是同学,老公姓侯,在机械厂车间里当钳工。
一个梳着中分,穿着花衬衫的干瘦男人,歪着头,胳膊下夹着一个皮包,嘴里叼着半截烟,跟在女人后面。
“小北妈,找你老半天了,这是我本家侄子,快三十了,他最近想结婚,考虑到女方婚后可能不想跟父母住在一起,就合计着买套房子,我跟他一说你家的情况,他立即就要过来看看。”
“谢谢你啊,明明妈,走,咱们去家里看看,要是看上的话,马上就可以签合同。”
三人往家里走,青年问道:“大姐,你们这里的房子都是单位上的,有房产证?能落户么?”
“有,前年改制的时候,这些房子的产权被单独划了出来,分给了职工个人。这也是当初的职工代表跟企业谈的条件,有房产证,也能落户,这两年院里陆续卖过几套,都没出什么问题。”
“在这里生活很方便的,厂里有自办的幼儿园,小学就隔着一个路口,初中隔着三个路口,一中距离这里四五公里,骑自行车二十分钟,可以办走读。总之,在这里养孩子很省心,从小到大,上学一条龙下来,都不用接送。
买东西也很方便,小区后面就有早市,能到八九点,里面的菜很多都是周边菜农自己种的,很新鲜。往东两个路口有个集贸市场,南边听说要建一个大商场,还有大型超市入驻,挖掘机已经开始动工了。”
柳茹一边走一边宣传,恨不得立刻就成交。
男人烟很勤,用烟头续了一支,也不发表意见,只是盯着柳茹的背影,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
明明妈凑近柳茹说道:“听说这次的事情很严重,你们家要赔偿20多万,陈工也要判好几年。”
柳茹沉默片刻才说道:“交了罚款,应该判不了多长时间。”
“唉,造孽啊,这么多钱,不给点时间周转,哪是说拿就能拿出来的。可别到时候交了钱还免不了刑,那就真是鸡飞蛋打了。
王爱军他媳妇,你知道吧,已经带着孩子跑了。”
柳茹不想谈论别人,就点点头,“嗯,他家赔的多一点,比我家还难。”
“唉,她倒是个能想开的,王爱军一出事,两人立马就划定界限。不过想想也是,咱们女人好时候就没多少年,妹妹看上去年轻,今年也有四十了吧?”
柳茹蹙着眉头问道:“明明妈,这跟房子没什么关系吧!”
“害,就是闲聊,闲聊,我们先看房子。”
柳茹的本职工作是作家,心理极其敏感,她站在楼道里没有让开,而是说道:“明明妈,有什么事还是提前说开为好,省的耽误大家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