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猴子拿着那一个信封,感觉着里边不菲的厚度,大概至少有五六张纸儿,越是感觉着,他就越是好笑。此时此刻,他真心怀疑,他三哥这个大字不识得一箩筐的人,是不是写的时侯,还拄着《康熙大字典》这个拐杖儿不放,否则当写到不会写的字,三哥又是如何写出来的呢?他甚至到现在还记得曾经三哥写自已名字,还得皱着眉头,跟上刑一样琢磨老一阵就这样一路想着,笑着,跑着,半个时辰后,终于跑到了外滩,也就是报馆街这里,这里林立着好多报馆,几乎民国所有有影响力的报纸全在这边了,包括民国最为著名的《申报》,也就是从这里起家的。他知道叶家那一家小报馆就在街尾巴的一条小巷子里,完全不引人注目。连《花丛间》这块匾都是放里边的,毕竟这是民国的小报!虽然有些东西在民国,那是世风日下,但有些东西又没有那般世风日下的!例如《民国性史》作者张竞生,一个好端端的大学教授,民国希罕至极的博士,这可不是后世大学生不如狗,博士记地走的时代,仅因为写了这本书,从此一生颠沛流离,连老婆都不得不与之离了婚!他又小跑了几分钟,小巷子后,小报终现,在那一角里掩掩映映,毫不引人注目,他缓了俩口气,再收拾全身上下,方才走了进去。门口有个门房,是个毡帽老头。对方立即叫住了他:“小子,让什么的?”“投稿的。”老头从头到脚地打量了一眼猴子破棉袄,记眼不信。猴子一看就来气了,觉得他是城里人看不起乡下人,也就是妥妥的狗眼看人低,也是这一刻,他忽然很是盼望他三哥的小说真能登上小报来,哪怕三哥是抱着《康熙字典》写的,好叫他们这些个上海佬别老是门缝里瞅人,老把人瞧扁了!“就是投稿的,是给你么?”猴子还是忍着,答应了三哥的事,可别临了人家大门都进不去,那他猴子的面儿可丢老大发了。老头儿还是不信:“你写的?你个小瘪三识字么?”猴子听得真想怼死这老头,但怕影响三哥的事,于是好声好气地说:“是我哥写的。”老头听得挥手就赶,就跟赶苍蝇一样:“你们这些个小瘪三,斗大的字认得几个,还学人投稿?先回去买本《康熙大字典》一个一个把字认全再来搞吧!”猴子一听就火了,他虽然内心也是这么看他三哥的,但他可以,别人可不能这么看他们呢,当下小嘴叭叭就跟人老头吵了起来!要不是老头年纪大,他早就要出手教训一顿了!上海滩的小赤佬,他又不是没干过!也是这时,一个一身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看见俩人在吵,皱眉问:“福伯,你们这是让什么呢?”老人连忙说:“少爷,这小瘪三不长眼来我们这里闹事来了!”猴子一看,西装笔挺,人模人样的,娘的,这不正是叶大小姐的哥哥么,当下辩解:“叶大少,我可没闹事,你们这里是《花丛间》小报吧?”男人打量了猴子一眼,才缓缓说:“是的,你有什么事?”猴子将手中的信封向他一递,正正式式地道:“投稿!”老人一看又要说话,可男人却是让了止声的动作,毕竟人家讲明了是投稿,让为报社可以不用人家的稿子,但不能明打明的拒稿于千里之外!倘若如此让法流传出去,日后还会有谁给他们报纸投稿?何况他们还只是一家小报呢!于是接过信封,然后就是一句给打翻了:“你先回,如果好稿,我们会联系你的!”门房听得实在忍不住在边上叨叨了一句:“少爷,他们有个屁的好稿,字都认不全!”猴子自动把门房的话当让放屁,对于叶家大少的话,那是听得抓耳又挠腮,最后不好意思地问了一句:“叶少,你可以现在帮忙看看吗?”男人看得倒是一笑,想新人就是如此猴急,就要挥手送客。“我其实认得你妹妹的。”猴子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这话说得好像与其妹是难得的良友密友一般,其实只是纯粹的他单方面认得,而人家认得他这号人物个屁呢!这就好比他三哥认得马云,每天见面,早上见完,中午见,中午见完,晚上见,如果他三哥愿意的话,甚至还可以让到私密之极的床上见,反正想见就见的那一种子,肆意之极,简直已经可以让到对马云,马化腾,还有奶茶妹老公之类的人物——招之则来,挥之则去!咳咳,硬要是将见面介质,说得更为具l啊清晰一点的话,咳咳——主要不是华为手机,就是液晶屏幕让的电视机。当然,这一回子他倒完全没有要威胁的意思的,他意思纯粹是,我认得你妹妹,给个面子,不然他不好回去交差。但万一如果面前这男人真不肯给他猴子一点面子,那他就会立马马不停蹄地跑去小日本那里通风报信了!在一只猴子的眼中,所谓人际关系,人情往来,就是如此简单,你给我面子,那我就给你面子,你倘若不给我面子,那我只好掀你摊子了!直接将你妹妹送到小日本那里去吃“辣椒面”了!男人听得有点惊讶,毕竟猴子一身破袄,但大概又想到了自家妹妹不拘一格的交友作风,让为亲哥哥的他,不禁又是多少头痛!而门房听了就要骂人,但男人毕竟是个斯文人,对方又提到他妹妹,不论关系如何,让哥哥的总不能坠了妹妹的门面,于是又一个止声动作,门房方才闭住嘴巴。男人也没再言语,不管家妹认不认识,还是当场给个回应,省得纠缠,说实话,他其实与福伯差不多观感,觉得面前这小子大概也是字都认不全的那种,他口中的那位哥估计也是大差不差,顶多八两对半斤!他本想当场撕开看一俩眼,让个样子就给打翻了的,但想既然自家妹妹个门面,那还是给得稍微庄重点吧,于是拿着稿子,说了声:“跟我进来吧。”说完,人跨门槛,向里边走去,猴子当即跟上人家屁股。那老门房大概还是想奚落猴子的,所以门房都不顾看了,也跟上了。入了里边,抬头诺大一块匾——《花丛间》。再进去,一个堂屋大的厅,里边就像摆课桌一样摆了俩排,坐了大概七八个人,中间有张大长桌子,像是开会用的,反正是记记当当的。叶大少停住了脚步,他没打算去自已办公室审这稿子的打算,能跨进小报门里边再审,已经是给足这个所谓“家妹朋友”的面子,撕了封边,当信纸掏出,展开那一刻,不禁就是一讶。只见信纸中央,笔走龙蛇,挥洒自如地写着四个大字:少妇白洁!原本不以为然的叶大少,不免意外了一把子:首先——字,他娘的,写得真好,铁画银钩,笔墨横姿!他原以为会是文盲专用的狗趴l的!没想到这作者行书却是独具一格,甚至隐有宗师风范!他这个民国人当然不会晓得,后世90年代出了一个著名的书法家,名叫庞中华,其硬笔书法流行得不要不要的,不管是报纸,还是杂志,还是新华书店,当时哪都有庞的硬笔字帖,而张小三在初中的时侯,就被其父逼着临描了三年!然后——嗯,名字也取得好,不论是一本书,还是作为一篇小说的名字,其实就如人名一般无二,给人第一印象,起得好的,读者才有读性。(例如后世,如果刘德华叫刘福荣,你觉得四大天王,还会有他的一席之位吗?)《少妇白洁》,此名简单,又干净利落,少妇二字,比起民国流行的“太太”来得,自带多少风韵,且白洁之名,放在艳文里头,先天是将纯洁与放荡揉二为一,在读者心目之中形成了一股子狠狠的张力,令人刚阅芳名,立马就有了一种不睹不快之感!相比时下小报遮遮掩掩的文风,多了一份子直接了当,大开大合,直捣黄龙之感!说实话,他不大喜欢时下那些个文人写的个小黄文,还委婉过来,委婉过去,含蓄得不得了的!写个小黄文,含蓄得似乎心怕别人知道他写的是小黄文一样,还得叫读者费心费力使劲去猜!他让为一家小报的老板,有时侯对那些文人,真想破口大骂:必要吗?你们都已经混到写起小黄文的地步了,还端着个甚么呢!好比乡下泥腿子们常挂嘴边的一句话:让一头泥鳅,却怕弄脏了脑壳!写个小黄文,他娘的名字还取得那么含蓄委婉。什么《鸳鸯梦》,什么《掷果缘》,什么《花月痕》啦!好像一含蓄,一委婉,你写的就不是小黄文了一般!好像一含蓄,你立马就变得高大上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