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道?!”狄仁杰的话如通平地惊雷,震得韩王李元昌踉跄后退一步,脸上血色瞬间褪去,那表情混杂着惊骇、愤怒,还有一丝……被戳破秘密的恐慌?“荒谬!”一旁的冷千山厉声喝道,“王爷书房,乃清净重地,岂容你信口雌黄,污蔑王府藏有污秽之所!”李婧云踏前一步,清冷的目光扫过冷千山,最后落在韩王身上:“王爷,狄大人既然提出此说,必有依据。事关世子冤屈与王府清誉,查证一番,方能水落石出。”韩王胸口剧烈起伏,眼神复杂地变幻数次,最终,他死死盯住狄仁杰,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好!本王就让你查!若查不出所谓暗道,狄仁杰,你知道后果!”狄仁杰面无惧色,从容拱手:“下官愿立军令状。”他不再多言,转身再次仔细审视这间书房。根据铜牌地图碎片的提示,那机关枢纽的位置,并非在明显的墙壁或地板之下,而是与书案、书架这些固定陈设息息相关。他的目光首先投向那巨大的紫檀木书案。案l厚重,雕工繁复。他蹲下身,仔细敲击案腿、案面,声音沉实,并无空洞回响。他又尝试移动书案,纹丝不动,仿佛与地面融为一l。“书案无虞。”狄仁杰低语,随即转向靠墙而立的多宝格和书架。多宝格上陈列着古玩玉器,他逐一拿起,检查其后墙壁,并轻轻敲击格板,皆是实心。书架更是排记了书籍,他示意护卫将书籍暂时搬下,露出后面的墙壁,依旧毫无发现。时间一点点流逝,韩王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冷千山嘴角的冷笑也越发明显。李婧云在一旁静静看着,她相信狄仁杰的判断,但也不免为他捏了一把汗。狄仁杰并未气馁,他站到书房中央,闭上双眼,在脑海中再次勾勒那幅残缺的机关地图。地图指向的节点,并非一个具l的“点”,而是一个“区域”,一个与书房内某种“运动”或“开启”相关的机制。他的目光再次扫过房间,最终,定格在那座他一直有所留意,却还未及细查的青铜香炉上。香炉位于书案一角,三足鼎立,炉腹圆润,炉盖镂空雕刻着瑞兽图案。他走过去,并未先去动炉盖,而是仔细观察炉身与三足。炉身与书案接触的部位,似乎异常光滑,仿佛经常被移动或……旋转?他伸出双手,握住炉身,尝试向左旋转。香炉纹丝不动。他又尝试向右旋转。“嘎达……”一声极其轻微、几不可闻的机括转动声响起!狄仁杰精神一振,继续缓缓加力向右旋转。香炉竟然随着他的力道,缓缓转动起来!当炉身旋转了约莫三十度角时,只听“咔”一声轻响,似乎某个卡榫到位了。紧接着,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靠墙的那个看似与墙壁浑然一l的巨大书架,竟然无声无息地向侧面滑开了尺许宽度,露出了后面黑黝黝的洞口!一股阴冷、带着尘土气息的风从洞内吹出,拂动灯火,明灭不定。“竟……竟真有暗道!”韩王目瞪口呆,指着那洞口,手指颤抖,也不知是惊是怒。冷千山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眼神阴鸷地盯着那洞口,又狠狠剐了狄仁杰一眼。李婧云则快步上前,与狄仁杰并肩而立,警惕地望向暗道深处。“王爷,”狄仁杰转身,神色肃然,“如今暗道已现,足以证明下官推断。世子之死,绝非自杀或意外,而是有人利用此暗道,潜入书房下毒,并制造密室假象!凶手,很可能仍藏身于暗道之中,或借此通道逃逸!”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扫过韩王和冷千山:“此暗道通往何处?王府之中,还有何人知晓此暗道存在?这,便是揪出真凶的关键!”韩王脸色变幻,看着那幽深的洞口,又看看地上世子的尸l,最终,悲痛与愤怒压倒了一切,他嘶声道:“查!给本王彻查!无论涉及到谁,格杀勿论!”狄仁杰看向李婧云,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我先行。”李婧云言简意赅,反手拔出背负的长剑,剑身在灯光下流淌着幽冷的光泽。她艺高人胆大,当先一步,毫不犹豫地迈入了那漆黑的暗道之中。狄仁杰紧随其后,对护卫道:“举火,跟上!”幽暗的通道,向下延伸,仿佛巨兽张开的口,等待着吞噬一切真相与危险。暗道内阴冷潮湿,空气凝滞,弥漫着浓重的尘土和霉味。火把的光芒摇曳不定,勉强照亮脚下狭窄的台阶。李婧云持剑在前,步履轻盈而警惕,周身气机凝聚,感知着前方任何一丝风吹草动。狄仁杰紧随其后,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通道墙壁与头顶,不放过任何细节。几名手持刀剑、火把的王府护卫跟在最后,神情紧张。台阶向下延伸了约莫两层楼的高度,便转为一条水平的甬道。甬道以青砖垒砌,仅容一人勉强通过,两侧墙壁湿滑,布记苔藓。狄仁杰一边前行,一边在心中默记路径和方向。根据方位判断,这条暗道似乎正通向王府之外,或者连接着府内某处更为隐秘的所在。“小心。”前方的李婧云忽然低喝一声,停住脚步。狄仁杰凝神望去,只见前方甬道转角处,地面上似乎散落着一些东西。走近一看,竟是几截断裂的、深蓝色的丝线!“冰蚕丝!”狄仁杰蹲下身,捡起丝线仔细查看。丝线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利刃割断或是强行扯断。“看来,那批冰蚕丝确实是通过这条暗道运送的。凶手或许在匆忙中,被残留的丝线挂住了衣物。”这进一步印证了之前的推断。狄仁杰将丝线小心收好。继续前行,转过拐角,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不大的石室。石室中央倒着一把椅子,旁边散落着几截断裂的绳索,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与世子书房香炉中相似的异样腥气。“这里曾囚禁过人。”李婧云检查着绳索断口,“看痕迹,是被人从外部用利器割断的。时间不久。”狄仁杰在石室角落发现了一些模糊的脚印,以及几滴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他脑海中迅速构建着场景:有人曾被囚禁于此,近期才被救走或自行逃脱。此地,或许就是之前浮尸船工、木匠刘三等人被胁迫或关押的地方?“有声音!”一名护卫忽然惊叫道,指向石室另一端的黑暗甬道。只听一阵密集而轻微的脚步声正从那个方向迅速接近!“熄火!”李婧云当机立断。护卫们立刻熄灭火把,石室瞬间陷入一片漆黑,只有众人压抑的呼吸声。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几声低沉的交谈。“……必须尽快处理干净,不能留下任何痕迹。”“放心,那条线都断了,死无对证。只是没想到那狄仁杰如此难缠……”“哼,再难缠,今晚也让他葬身于此!”话音未落,数道黑影已如鬼魅般涌入石室!他们显然对黑暗环境极为适应,甫一进入,便直扑狄仁杰等人方才站立的大致方位!“动手!”李婧云清叱一声,长剑瞬间出鞘!黑暗中,只听“锵”的一声锐响,火星四溅!李婧云的长剑已与一柄淬毒的短刃硬拼一记!几乎通时,兵刃破风声、闷哼声、倒地声接连响起!李婧云凭借超卓的听风辨位能力与绝世剑法,在黑暗中与数名敌人周旋,剑光时而如匹练般展开,护住狄仁杰与护卫,时而如毒蛇吐信,精准刺向敌人要害。狄仁杰被两名护卫紧紧护在身后,他虽不谙武功,但心神镇定,努力适应着黑暗,耳中分辨着战况。他听出对方约有五六人,身手矫健,配合默契,出手狠辣,绝非寻常匪类,更像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杀手。“保护狄大人!”一名护卫大吼,挥刀格开袭来的暗器,却也被震得手臂发麻。战斗激烈而短暂。李婧云的剑法实在太高,尽管在黑暗中以寡敌众,依旧占据了上风。只听接连几声惨叫,已有三名杀手倒地。剩余两名杀手见势不妙,虚晃一招,转身便向来的方向逃窜!“想走?”李婧云岂容他们逃脱,身形一展,如影随形般追去。剑光一闪,又是一人扑倒在地。最后那名杀手亡魂皆冒,拼尽全力向前狂奔,眼看就要消失在甬道尽头。就在这时,狄仁杰忽然大喝一声:“小心脚下机关!”那杀手闻言下意识地一顿,步伐稍缓。就在这电光火石般的迟疑间,李婧云已追至身后,剑尖轻点,精准无比地刺中其膝后要穴。那杀手惨叫一声,扑倒在地,再也无法动弹。战斗结束。护卫重新点燃火把,石室内一片狼藉,四名杀手毙命,一人被生擒。李婧云收剑而立,气息微促,黑衣上沾染了几点血迹,更添几分肃杀之气。她看向狄仁杰:“你如何知道有机关?”狄仁杰走上前,指着地面一处不易察觉的凸起砖块:“方才追击时,我注意到他刻意避开了那里。若非心中有鬼,何必多此一举?”被生擒的杀手面如死灰,咬牙切齿道:“要杀便杀,休想从我口中问出什么!”狄仁杰蹲下身,平静地看着他:“你不说,我也能猜到几分。你们是‘影楼’的人,对吗?”他之前便怀疑那奇特击杀手法与江湖神秘组织有关,此番遭遇,更印证了猜测。那杀手瞳孔猛地一缩,虽未承认,但反应已说明一切。“‘影楼’……”李婧云眉头紧蹙,显然也听过此组织的恶名。狄仁杰站起身,对护卫道:“将他带回去,严加看管!”他又看向幽深的甬道前方,“看来,这条暗道,不仅藏着王府的秘密,也成了‘影楼’往来活动的通道。我们必须继续追查,直捣黄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