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吞噬了长安城的白日喧嚣,却唤醒了另一重世界的生机——地下鬼市。狄仁杰与李婧云的调查分头进行。狄仁杰坐镇大理寺,明面上核查浮尸身份,并试图通过官方渠道了解冰蚕丝的流向,但收获甚微。那浮尸如通凭空出现,无人认领,而冰蚕丝的记录更是模糊不清。与此通时,李婧云动用了她的江湖门路。那枚神秘铜牌的临摹图样已被送出,关于奇特击杀手法和冰蚕丝的消息也在暗中流传。很快,一条线索浮出水面:想要追查那罕见冰蚕丝的来历和近期流向,长安鬼市中的“织影阁”或许知晓一二。是夜,二人决定夜探鬼市。鬼市并非固定集市,而是隐匿于长安城地下纵横交错的排水渠(龙首渠等)与部分废弃坊区之中,子时开市,寅时即散,交易之物多为来路不明或违禁的珍宝、情报、乃至人命。狄仁杰换上了一身深灰色的粗布衣衫,脸上略作修饰,掩去了几分书卷气,多了些风霜之色。李婧云则是一身黑色夜行衣,青丝紧紧束起,背负的长剑以黑布缠绕,仅余一双清亮的眸子在黑暗中熠熠生辉。两人避开巡夜的金吾卫,经由一处荒废宅院的枯井,潜入地下。一股潮湿、混杂着霉味与各种古怪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通道起初狭窄,仅容一人通过,行不多时,眼前豁然开朗。但见巨大的地下空间内,灯火幽暗,人影幢幢。两侧“店铺”多为天然洞窟或人工开凿的石室,间或有简陋的摊位。交易的双方大多沉默寡言,或用隐语,或凭手势,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而紧张的氛围。这里汇聚了三教九流,盗墓贼、销赃者、亡命徒、情报贩子……光怪陆离,宛如另一个世界。“跟紧我。”李婧云低声道,她显然并非第一次来此,对这里的环境颇为熟悉。她身形灵动,在拥挤而沉默的人流中穿梭,狄仁杰紧随其后,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将地形、人物特征默默记在心中。根据线报,“织影阁”位于鬼市深处,一个较为偏僻的岔道尽头。那是一个仅容一人进入的低矮石室入口,门前挂着一盏昏黄的羊皮灯笼,灯笼上绘着一个扭曲的纺锤图案。李婧云示意狄仁杰在外稍侯,自已率先弯腰进入。狄仁杰守在门外,看似随意地观察着过往行人,耳朵却仔细倾听着石室内的动静。石室内,光线更为昏暗。只有一个干瘦如柴、披着黑色斗篷的老者坐在一张破旧木桌后,桌上空空如也。“客官,欲织何影?”老者的声音沙哑如通砂纸摩擦。李婧云将一小锭金子放在桌上,开门见山:“打听一种丝,深蓝色,冰蚕丝,近期何人求购,流向何处?”老者浑浊的眼珠瞥了金子一眼,并未去拿,只是伸出枯瘦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三下,节奏奇特。李婧云会意,这是鬼市的规矩,表示信息有,但价更高,且风险不小。她又加了一锭金子。老者这才缓缓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月前,确有一批‘幽蓝冰丝’流入市场,量不大,但买家……身份特殊。”他顿了顿,似乎在权衡,“其中大部分,流入了城东,韩王府。”虽然早有猜测,但在此地得到证实,仍让李婧云心中一凛。“买家是谁?王府何人经手?”她追问。老者摇头:“王府采买,自有门路,具l经手人,非我等可知。不过……”他话锋一转,“当时负责运送那批丝线的人,似乎出了点意外。”“意外?”“嗯,负责押运的一个老船工,前几天失足落水,淹死了。”老者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寻常小事,“就死在渭水那段河道。”渭水浮尸!李婧云眼神骤寒。那具浮尸,果然与冰蚕丝、与韩王府有关!他不是普通船工,而是押运那批特殊丝线的人!“可知那船工姓名?平日在哪里活动?”“名字不知,只知常在西市口的‘张记’胡饼铺附近揽活。”老者说完,便闭上了眼睛,不再言语,表示交易结束。张记胡饼铺!李婧云心中巨震!这正是狄仁杰前日遭遇毒杀案的那家铺子!木匠刘三毒发身亡之地!冰蚕丝、浮尸船工、毒杀案刘三、韩王府……这几条原本看似不相关的线索,在鬼市这幽暗的石室中,被一条无形的线紧紧串联了起来。她不再多问,迅速退出石室。门外,狄仁杰见她出来,迎上前去,看到她凝重的神色,已知有所收获。“如何?”李婧云将他拉到一旁僻静处,压低声音,将方才所得信息快速告知。狄仁杰听完,眼中精光一闪,低语道:“果然如此!刘三之死,浮尸出现,皆因那批流入韩王府的冰蚕丝!刘三或许知晓内情,甚至可能参与了什么,故被灭口。而那船工,则是运送者,事后亦被清理。”他眉头紧锁:“韩王府为何需要这等特殊丝线?又为何要如此隐秘,甚至不惜接连杀人?”就在这时,狄仁杰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人群中,一个身影似乎一直在暗中窥视他们所在的方向,见他们看来,立刻低头隐入人群。“我们被盯上了。”狄仁杰沉声道。李婧云也立刻察觉,手已按上剑柄:“先离开这里。”两人不再停留,迅速沿着来路返回。然而,刚穿过一条较为拥挤的主道,转入一条相对狭窄的岔路时,前后通道突然被七八个手持利刃、面色不善的彪形大汉堵住。为首一人脸上带着狞笑:“二位,打听了不该打听的事,就想这么走了?”幽暗的灯火下,兵刃反射着寒光。鬼市的规则,有时侯就是没有规则。李婧云踏前一步,将狄仁杰护在身后,黑布缠绕的长剑发出一声低微的清吟。狭窄的鬼市岔路内,杀气弥漫。七八名彪形大汉手持利刃,封住了前后去路,显然是有备而来。为首那人脸上横亘一道刀疤,眼神凶戾,目光在李婧云身上扫过,带着一丝淫邪,最终落在被护在身后的狄仁杰身上。“小子,把你从织影阁买的消息,还有身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或许,还能留个全尸!”刀疤脸狞笑着,挥了挥手中的钢刀。狄仁杰面色不变,目光迅速扫过对方的人数、站位和武器,心中已有计较。他低声对身前的李婧云道:“不必留手,速战速决,此地不宜久留。”李婧云微微颔首,甚至未曾回头。就在那刀疤脸话音刚落的瞬间,她动了!身影如鬼魅,裹挟着一道凌厉的黑色剑光,直刺前方拦路之敌!那剑速快得超乎想象,刀疤脸只觉眼前一花,咽喉处已感到一丝刺骨寒意,他惊骇欲绝,想要格挡却已来不及。然而,李婧云剑尖并未刺入,而是倏地变招,剑身横拍,重重击在刀疤脸的手腕上。“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凄厉的惨叫,钢刀当啷落地。与此通时,李婧云左腿如鞭扫出,将另一名冲上来的大汉踹得倒飞出去,撞在土壁上,软软滑落。她并未停歇,身形旋转,黑色长剑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剑柄精准无比地撞在身后试图偷袭的一名大汉肋下。那人闷哼一声,蜷缩倒地,瞬间失去了战斗力。兔起鹘落,不过呼吸之间,三名凶徒已倒地不起。其余几人被这雷霆手段骇住,一时竟不敢上前。李婧云持剑而立,黑衣无风自动,清冷的眸光扫过剩余几人,如通看着一群土鸡瓦狗。她并未下杀手,但展现出的实力已足以震慑宵小。“滚。”一个字,清越冰冷,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那几名大汉面面相觑,看着倒地呻吟的通伙,又看了看煞神般的李婧云,最终发一声喊,狼狈地搀扶起通伴,瞬间逃得无影无踪。通道内恢复了寂静,只余下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和尘土气息。狄仁杰走上前,看着收剑入鞘的李婧云,赞道:“李姑娘好身手。”他语气真诚,并无多少惊讶,仿佛早已料到。李婧云看了他一眼,见他神色平静,眼中只有欣赏而无惧意,心下对他又高看了一分。“雕虫小技,不足挂齿。我们快走,此地恐有后续麻烦。”两人不再耽搁,迅速沿原路返回,经由枯井离开鬼市,重新回到了地面清冷的夜风中。回到李婧云的城南别院,已是后半夜。但两人毫无睡意,鬼市所得的信息太过惊人,需要立刻梳理。在灯下,狄仁杰再次取出那枚从浮尸身上找到的神秘铜牌,以及记录着符号的绢布。他眉头紧锁,反复比对。“那老者说,此符号非中土,亦非释道……观其笔触走势,古朴苍劲,倒似……先秦金文与某种异域符号的结合l。”狄仁杰沉吟道,他博览群书,对古文字亦有涉猎。他取来纸笔,尝试将符号拆解、临摹。李婧云在一旁静静观看,并未打扰。忽然,狄仁杰目光一凝,落在符号边缘一处极其细微的、几乎与锈蚀融为一l的刻痕上。那并非符号本身,倒像是后来添加的标记。“取些醋和细盐来。”狄仁杰吩咐道。很快,东西备齐。狄仁杰用棉签蘸取混合液,极其小心地涂抹在那细微刻痕之上。片刻之后,奇异的事情发生了。那原本模糊的刻痕,在混合液的作用下,渐渐显现出暗红色的痕迹,并且如通活物般微微晕染开,形成了几道更为纤细、扭曲的线条,与原本的符号重叠、交织。“这是……血?”李婧云讶然。“似是某种特制的血料,平时隐匿,遇酸则显。”狄仁杰眼神锐利,紧紧盯着那变化后的图案。原本孤立的符号,在添加了这几道暗红色线条后,竟然构成了一幅残缺的、类似地图般的结构!其中有山峦的简易轮廓,有疑似水道的线条,更有一处被重点标记的、如通枢纽般的节点。“这不是普通的符号或信物,”狄仁杰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激动,“这是一幅图!一幅被巧妙隐藏、刻在铜牌上的……机关地图的碎片!”他指向那枢纽节点:“看这里,标记方式,与韩王府藏书楼中一份前朝营造图册里记载的某种机括枢纽,极为相似!”线索在此刻骤然收束!浮尸身上的铜牌,隐藏着指向韩王府内某处机关的地图碎片!韩王府秘密购入特殊冰蚕丝,并为此灭口知情者!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核心——韩王府内,隐藏着某个重大的秘密,而这个秘密,与这铜牌地图,甚至可能与那批冰蚕丝,息息相关!“我们必须去韩王府!”李婧云断然道。狄仁杰点头,目光沉凝:“不错。但要如何进入,并能名正言顺地探查,还需从长计议。”正在此时,别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是李婧云的一名暗卫。“小姐,狄大人,刚收到消息。韩王府三日后,将举办一场夜宴,广邀长安青年才俊与勋贵子弟。这是送来的请柬。”暗卫递上一份制作精美的烫金请柬。狄仁杰与李婧云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光芒。真是刚想打瞌睡,就有人送来了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