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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第1页）

7老张的下面馆生涯开始了。头两天，他还端着点架子。去的是小区门口那家装修还行的面馆，点最贵的牛肉面，加肉加蛋。但吃了三天后，他有点顶不住了。面馆老板都认识他了，见面就问：“张师傅，今天还是牛肉面？”他含混地应着，看着那碗飘着红油、味道千篇一律的面，胃里开始泛腻。他开始尝试隔壁的快餐店。两荤一素，米饭管饱。吃了两天，觉得菜式来回就那几样，油大，肉嚼着也不像新鲜现炒的。他开始怀念家里小灶炒的青菜，清爽，火候正好。他甚至偷偷用手机查了查菜谱，对着食谱一顿琢磨，最终烦躁地关掉了页面。这比他跟“晚霞红”聊天费劲多了。“晚霞红”最近对他似乎也冷淡了些，大概是他总抱怨吃饭问题，少了那些风花雪月的闲情。儿子家明那边，外卖升级成了高端健康轻食。一顿餐盒摆开，花花绿绿，看着挺像那么回事。价格也更美丽了。丽丽吃了两天沙拉鸡胸肉，晚上饿得睡不着，偷偷爬起来啃饼干。她开始在闺蜜群里抱怨：“天天吃草，嘴里能淡出个鸟来！还是妈做的红烧肉香……”家明则对着信用卡账单皱眉。这外卖开支直线上升，比之前他妈买菜做饭高出不止一倍。而且丽丽情绪不好，总为点小事跟他吵，嫌他不想办法，怨他爸不管事。家里的气氛越来越僵。洗碗池里的碗碟堆得冒尖，没人愿意洗。地板脏了，没人拖。洗衣机里的衣服洗好了，也没人想起来去晾。这个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乱七八糟。周五晚上，家明实在受不了了。开始想跟他爸商量着一起再去老房子劝劝妈。于是给他爸打了个电话：“爸，你在哪儿呢？吃饭没？”老张的声音带着点疲惫和没好气：“还能在哪儿？外面吃呗！这破炒饭，米硬得硌牙！你妈真是狠心……”家明一听，立刻诉苦：“爸，我们这也受不了了！天天外卖，丽丽都吃瘦了！家里乱得没法看！您得想想办法啊！”老张在那头哼了一声：“我想办法？我能有什么办法？锁都换了！你们当初非要算计她那房子，现在好了吧？”他巧妙地把责任全推给了儿子媳妇，绝口不提自己聊骚和默许的事。父子俩在电话里互相抱怨了一通，最后也没商量出个所以然，反而都憋了一肚子火挂了电话。周六中午，老张对着面馆的菜单发了十分钟呆，最后叹了口气，还是要了碗牛肉面。面端上来，他搅和着，没什么胃口。斜对面桌坐着一对老夫妻，老太太正把碗里的牛肉夹给老头，絮叨着：“慢点吃，烫。”老头笑眯眯地接着。老张看着看着，心里突然不是滋味起来。他想起以前，他只要说一句“今天想吃鱼”，晚上饭桌上准有。他衣服纽扣松了，不用他说，第二天肯定就被缝好了。他……他猛地低下头，大口扒拉着面条，有点堵嗓子眼。家明和丽丽则因为“中午点什么外卖”又吵了一架。丽丽想吃点炒菜，家明嫌贵，说点两家便宜的外卖凑单满减。丽丽骂他抠门，不心疼她。家明说她不懂得过日子。最后，丽丽摔门进屋，家明烦躁地点了最便宜的麻辣烫。麻辣烫送来，红油汪汪的一大盆。家明一个人坐在餐桌前，突然觉得这盆东西看着一点食欲都没有，甚至有点恶心。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那个永远默默为他们解决所有生活琐碎的人，真的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