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数日,李长生白日出渔的时辰日渐稀少,多于院中习练五禽戏、熬炼筋骨。
得了闲暇便为陈小鱼解惑,指点其身法动作中的不足,拆解提点要领。
这老少相宜的场景自然引来不少目光。
惊疑、窥视、乃至于嘲讽
李长生不为所动、恍若未闻,任由那些窃窃私语随风播撒、肆意发酵。
或许此前他尚且会顾忌一二,但如今山海卷在手,早已今非昔比。
不说习练养生功夫,实属人之常情,
毕竟蝼蚁尚且偷生,谁不怕死?
即便惹来某些人的注视,在金沙岛混不下去,可这天地浩渺,何处不可容身?
偶有村民手提薄礼,领着自家懵懂孩童前来,腆着脸想让李长生也教些锻体法门,李长生也皆是含笑应下。
在常人眼中,他大抵还是那个慈眉善目、平易近人的邻家老叟,顶多,便算是有了个‘好为人师’的癖好。
然而这不过是浅陋表象。
李长生并非好为人师、喜听奉承之辈。
无论是陈小鱼,还是其他懵懂村童,李长生皆是将之当做一面映照己身的澄澈水镜。
每当指点他人演练五禽戏,看着那些笨拙模仿、气机散乱、形神难契的姿态,李长生的心神便如古井映月。
这映照,并非批判他人,而是反观己身,教学相长,教,即是学。
观人如观己,正人先正身!
每一次为他人指出谬误,每一次演示正确的气机流转,都是在重新雕琢、修正自己那套早已烂熟于心的五禽戏。
指点陈小鱼时,更是如此。
少女根骨清奇,悟性颇佳,动作中的些微瑕疵,往往正是李长生自身功法中某些“圆融”表象下,更深层、更精微不足之处的映射。
为她解惑,便如同梳理自身功法中那些幽微难明的关窍,是照见自身不足。
所以这“授艺”,于李长生而言,非是他人所想的付出,反是难得的回炉与自省!
直到一连十数日后,李长生自觉已将五禽戏掌握到了一定程度,再无法轻易精进。
他合拢木门,来到水缸前。
俯身低头,
水面澄澈如镜,倒映出他此时面容。
依然是沟壑纵横、枯槁老朽,但这只不过是掩人耳目的表象,李长生心知肚明。
他心念微动,爬满老脸的那些沟壑,倏地像被一支无形之力抹平了些,原本附着双鬓的暗沉斑点,也骤然褪淡。
恰似一株积年老树被扒去死皮,内里可能不算光滑,但也纹理清晰,足够鲜活。
“这伪装倒是好用。”
李长生凝视着水影,心中暗忖。
伪装是点化黑蛸小黑后获取的天赋。
可易容塑骨、变换容貌,并且这是由内而外、深入骨血的细微改造,常人难以发觉。
可惜只是绿色天赋,只能在原有基础上做出些微改变,改换性别、种族等却是做不到。
但却足以让他人认不出自己。
也算能满足需求了。
李长生凝神审视着水中的自己,他意随念动,只见那些沟壑斑点,有如时光倒流,迅速堆砌而回。
但随即,眉骨处几道皱纹被无形之力推挤、揉散,使得眉梢微微上扬。颧骨附近的皮肉,亦被收束、托举,令整个面部都硬朗了几分。
不过几息功夫,已然换了副容貌。
此刻若有熟识村民得见,定然会觉得此人眉眼身形酷似李长生,却又处处迥异。
李长生与水影对望,相顾无言。
这‘伪装’天赋,虽不能改天换地,却已足够在这方寸之地,为他披上一件无形蓑衣。
“若无机缘造化,五禽戏恐是再难精进,是时候寻一部新功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