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江州、垫江、临江关被周瑜带着“参观”了一圈后,黄权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筋骨,失魂落魄。他引以为傲的信念,被摧毁得一干二净。他所效忠的益州,在强大的江东军面前,不堪一击。他所守护的同僚,在威逼利诱之下,没有骨气。他所坚持的忠义,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显得苍白而可笑。周瑜将他送回馆驿,依旧是好吃好喝地招待着,但就是不提让他回去的事。黄权也识趣地没有再问。他知道,自己现在名为使者,实为阶下之囚。又过了五日。前线再次传来捷报。郭独射亲率的中军主力,已经攻克巴西郡。守将庞德,在见识了江东军的强大,又听说了临江关的战况后,几乎没有做任何抵抗,便开城投降。至此,整个益州东部,从巴东,到巴郡,再到巴西,已经尽数落入江东军的掌控之中。通往成都平原的门户,被彻底打开。郭独射的大军,已经进驻巴西郡的治所,阆中。而周瑜,也终于再次召见了黄权。“黄大人,休息得可还好?”周瑜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黄权的脸上,只剩下一片麻木和灰败。“托副帅的福,一切都好。”“那就好。”周瑜点了点头,“郭司徒已在阆中备下酒宴,特意命我,接黄大人过去一叙。”郭独射,要见我了?黄权的心猛地一跳。对于这个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传说人物,黄权的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畏惧,有好奇,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他想亲眼看看,那个在短短数年间就搅动天下风云,将曹操、刘备玩弄于股掌之上,如今又以雷霆之势席卷他家乡的男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阆中,原巴西太守府。郭独射正在府衙大堂,大排筵宴。堂下坐着的,却不是江东的将领。而是刚刚投降的原巴西太守庞德,以及巴西郡内各大县城的主要官吏和豪族代表。这些人一个个正襟危坐,脸上都带着谦卑而又讨好的笑容。郭独射坐在主位之上,身旁站着赵云和典韦。他端着酒杯,目光扫过堂下众人,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诸位,都不要拘谨。”郭独射朗声说道,“从今天起,大家就是一家人了。我郭独射,向来对自家人都是很客气的。”“司徒大人仁德无双,我等能追随大人,是我等的荣幸!”庞德第一个站起来举杯说道。“是啊是啊!司徒大人文成武德,乃是天命所归!我等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堂下立刻响起了一片阿谀奉承之声。郭独射笑着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我知道,诸位中,有些人是真心投靠。也有些人,是被迫无奈,心里可能还有些不服气。”他的话让堂下的气氛瞬间安静了下来。一些人的脸上露出了不自然的神色。郭独射将他们的表情尽收眼底,心中冷笑。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彻底撕碎他们最后的幻想,让他们再也不敢有任何反复之心。“不服气,很正常。”郭独射继续说道,“毕竟,你们都是益州人,而我是外来者。”“你们可能会想,我们凭什么要听你一个外来人的?我们益州有天险可守,凭什么要向你投降?”“今天,我就给你们一个机会。有什么不服的,有什么疑问,都可以当着我的面说出来。”“我郭独射以人格担保,不管你们说什么,我都绝不追究。”大堂之内,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面面相觑,不敢开口。谁知道这是不是郭独射在“引蛇出洞”?就在这时,一个角落里,一个看起来有些迂腐的老者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司徒大人……草民有一惑,不知当问不当问。”“但说无妨。”郭独射做了个“请”的手势。“草民斗胆请问大人。”老者鼓起勇气说道,“我家主公刘璋,与吴侯同为汉室宗亲。他诚心诚意请贵军入川协助讨贼,为何大人要背信弃义,反夺我益州城池?此举与强盗何异?大人就不怕天下人耻笑吗?”这个问题问得极其尖锐。也问出了在场所有益州人的疑惑和不甘。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郭独射的身上。他们想看看这个“强盗”,要如何为自己的行为辩解。赵云和典韦眉头一皱,身上散发出危险的气息。郭独射却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紧张。他看着那个老者,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起来。“问得好!”他站起身,一边踱步,一边朗声说道:“你说我背信弃义?你说我是强盗?”“那我,也想问问你们。”他的目光如利剑一般,扫过堂下每一个人。“刘璋,他配当你们的主公吗?”“他生性懦弱,毫无主见!益州在他手中十余年,有何建树?政令不通,盗匪横行!对外无开拓之能,对内无安民之策!”“他任人唯亲,不辨忠奸!黄权、张任此等忠臣良将,他弃之不用!反而去听信张松、法正此等奸佞小人的谗言,引狼入室,自掘坟墓!”“他坐拥天府之国,手握数十万大军,却连一个小小的汉中张鲁都怕得要死!不想着如何自强图存,反而摇尾乞怜,想把自己的家业拱手送人!”“我问你们!这样一个人!一个昏庸、无能、愚蠢、懦弱的废物!他配当益州之主吗?他配享有这天府之国吗?”郭独射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在场所有人的心上。他们无言以对。因为,郭独射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我郭独射入主西川!”郭独射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霸气!“不是为了一己之私!而是为了解救益州百万生民!而是为了给你们换一个真正能带领你们走向强大的主人!”“跟着我,我能让你们田有所耕,衣有所穿,食有所饱!我能让你们的子弟有书可读,有官可做!”“我能带领你们北伐曹贼,匡扶汉室,建立不世之功业!”“而跟着刘璋,你们只能坐以待毙!最后,不是被我吞并,就是被曹操或者张鲁瓜分!最终沦为亡国之奴!”“现在,我再问你们一遍!”郭独射停下脚步,目光灼灼地盯着那个提问的老者。“我,和他,你们选谁?”“扑通!”那个老者双腿一软,直接跪了下来。他的脸上充满了震撼和羞愧。“草民……草民愚昧!司徒大人才是我益州真正的救星!草民愿为大人赴汤蹈火!”“我等愿为大人赴汤蹈火!”堂下所有的益州官吏豪强也全都跪了下来。他们被郭独射的这番话彻底征服了。他们心中的最后一丝不甘和疑虑也烟消云散。是啊,与其跟着一个废物等死,为什么不跟着一个能带领他们走向辉煌的强者?就在这时,周瑜带着黄权从门外走了进来。黄权刚好将这最后的一幕完完整整地看在了眼里。他看着跪了一地的昔日同僚。他看着站在堂上那个散发着君临天下般气势的年轻男人。他的心被狠狠地震撼了。这,就是郭独射吗?这,就是他收服人心的手段吗?兵不血刃,言语之间便让人心归附。此等手段,何人能及?黄权的身体微微颤抖。他知道,自己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忠心。在这一刻,终于彻底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