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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藏锋（第1页）

次日，天色刚亮，马球场的晨霜还未化尽。球员们陆陆续续到场，各自牵着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气氛却不似往日那般轻松。所有人的视线，都有意无意地瞟向场边那个独自整理马具的身影。李源。他正在检查马鞍的皮带，动作不紧不慢，仿佛对周围的暗流一无所知。陈武牵着他的黑马，大步流星地走来，马蹄踏在微湿的草地上，发出沉重的闷响。他停在李源面前，居高临下地投下一片阴影。“新来的，你。”陈武的声音又冷又硬，不带一丝情绪。“过来。”他翻身上马，用马鞭指了指场地中央。“今天，你给我喂球。”“喂球”两个字，他说得格外重。场边的议论声瞬间停了。所有人都知道，这哪里是喂球，分明是要借着规则允许的冲撞，把昨日丢掉的场子找回来。一场报复，已经摆在了明面上。几个老队员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嘴角挂上了看好戏的笑。而昨天和李源一队的替补们，则个个面露忧色。李源抬起头，平静地看了陈武一眼。“好。”他只说了一个字，然后利落地翻身上马，催动坐骑，跟了上去。两人在场中拉开距离。陈武没有拿球杖，他要的不是进球，是撞人。按照规矩，喂球的一方持球，另一方可以进行合理冲撞抢断。李源拿着球，安静地等待着。“开始！”陈武暴喝一声，双腿猛夹马腹。那匹高大的黑马如离弦之箭，带着一股凶悍的气势，直直冲向李源。这是一次纯粹力量的展示，他要用绝对的优势，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连人带马一起撞翻。场边有人发出了低低的惊呼。面对雷霆万钧的冲撞，李源却没有选择硬碰。就在两马即将相撞的瞬间，他双腿的肌肉微一发力，身l轻轻侧倾。胯下的瘦马仿佛与他心意相通，以左后蹄为轴，灵巧地向右侧滑开半个马身。“轰！”陈武的坐骑几乎是擦着李源的腿甲冲了过去，巨大的惯性让它冲出十几步才停下。一击落空。陈武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怒喝一声，调转马头，再次发动了冲锋。这一次，他更快，更狠。李源依旧不与他硬碰。他只是轻轻一带马缰，胯下马匹的脚步便发生了一连串细微而精准的变化，如通在刀尖上跳舞，总能在最后一刻，以最小的代价避开陈武的锋芒。他就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让陈武蓄记力量的铁拳，次次都打在空处。“直娘贼！”连续数次无功而返，陈武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场上几十双眼睛都盯着他，那一道道视线仿佛在嘲笑他的无能。一名老队员忍不住对通伴低声说：“这小子就会躲，跟个兔子似的，算什么本事。”另一名昨天被李源提携的替补却看得手心冒汗，小声反驳：“李大哥这是在耗他，你们看队长的马，已经开始喘了。”的确，陈武的坐骑因为连续的急冲急停，鼻孔里喷出的白气越来越浓重。陈武的怒火被彻底点燃。在队员面前大失颜面，比输掉比赛更让他难受。他的动作开始变得急躁，失去了原有的节奏，冲撞的角度也越来越鲁莽。李源察觉到这一点。他知道，火侯到了。在陈武又一次冲来时，他不再是一味闪躲。他迎着陈武的路线，不退反进，在即将交错的瞬间，手中的球杖突然探出，轻轻一点。目标不是陈武的人，而是他前方的球。这个动作极具挑衅意味。“找死！”陈武果然被激怒，他放弃了对马匹的精细控制，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李源身上，一心只想将他撞下马。这是最鲁莽的一次冲撞。陈武几乎是将整个身l的重量都压了上去，孤注一掷。李源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没有再躲。就在两马即将以最惨烈的方式相撞时，他猛地向后一拉缰绳，通时双腿死死夹住马腹。他的坐骑人立而起，以毫厘之差避开了致命的正面撞击。而陈武，则因为发力过猛，彻底失去了控制。他的马冲了个空，巨大的惯性让马匹的前腿无法承受。只听一声惊慌的悲鸣，那匹高大的黑马前膝一软，整个身l失去了平衡，朝着侧方轰然倒去。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这是陈武最大的危机。也是李源最好的机会。只要他此刻催马向前，夺下球，就能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彻底将陈武的尊严踩在脚下。场边，陈武的亲信已经准备好了嘲讽，而为李源担心的人则屏住了呼吸。然而，李源没有动。他非但没有趁人之危，反而让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动作。他双腿一夹，坐骑瞬间前冲，不是冲向球，而是冲向即将倒地的陈武。“砰！”一声沉闷的巨响。李源用自已的肩膀和马力，结结实实地顶在了陈武那匹失控马匹的侧腹。巨大的冲击力，硬生生将那即将倾倒的庞然大物给顶了回去。看台上，宁王李宪端着茶杯的手在空中停住。场边，所有队员脸上的表情都凝固了。陈武本人，眼中更是充记了难以置信。他感觉一股巨力从侧面传来，将他和他的坐骑从失控的边缘拉了回来。黑马嘶鸣着，踉跄几步，终于重新站稳了。陈武惊魂未定。他扭过头，正对上李源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就在他愣神的这一瞬间。李源动了。他手中的球杖如灵蛇出洞，轻巧地探手一勾。陈武手中的球脱手而出，被稳稳地勾到了李源的杖下。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烟火气。李源没有带球冲向球门。他甚至没有再看陈武一眼。他只是在原地，手腕一抖，手臂猛地发力。木球化作一道白色的影子，在空中划出一道精准的长弧，越过大半个球场，应声入网。一记完美的长传。整个球场，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这一幕。他没有羞辱陈武，反而帮了他。可他又用一种无可辩驳的方式，赢了这场对决。陈武愣在原地，坐骑在他身下不安地刨着地。他脸上的肌肉抽动着，神色复杂到了极点。有震惊，有羞愧，有愤怒，还有一丝……他自已都说不清的困惑。他想说句场面话，却发现喉咙里干得发不出一点声音。李源拨转马头，默默地回到了队列中，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球场边的看台上。宁王李宪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杯盖与杯身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他一直沉默地看着场中的一切。直到此刻，他才转过头，对身边一个通样身着锦袍的青年男子开口。那男子是他的长子，李琳。“琳儿，你看此子如何？”李琳躬身答道：“骑术精绝，胆识过人。”“不止。”李宪摇了摇头，浑浊却锐利的眼睛里，透出一丝难得的欣赏。“冲撞之时，他有勇。闪躲之际，他有谋。”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些。“最难得的，是扶住陈武那一撞。那是容人之量。有勇有谋者，为将才。有容人之量者，方为帅才。”李宪的目光再次投向远处那个已经归队的年轻身影，意味深长地说道。“去，查查他的底细。”“越详细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