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缓慢靠近你(第1页)

一星期后清晨七点半,法院门前的台阶上积了薄薄一层湿气。初春的风穿过长街,带着一股洗尽尘土后的冷清味道。林知遥站在石阶下,手里握着那本厚厚的案件卷宗。西装外套被风掀起一角,压住的发尾轻轻晃动。她今天穿得很正式,发束收得利落,神情平静,眼底却藏着长久未散的警觉。她已经准备好了。今天是她已故父母案子的正式开庭。站在法院正门前那一刻,她忽然意识到——距离沈执接下这案子的那天开始,已经过去整整六个月。这半年里,三十一次来回奔波,五十七份材料翻改,九轮证人协调,四次程序拖延。她从未在任何一刻真正放下过。直到此刻,才感觉,整件事终于要落地了。她吸了口气,走上台阶。另一侧,沈执独自走来。他今天穿得一如往常,深灰西装、白衬衫,领带收得极紧,眼神沉着得几乎无缝。只是他的脚步比以往更轻,每一个落点都像是精准计算过的力道——不虚不猛,不动声色。林知遥抬头,刚好看见他。她没有开口,只与他对视了一眼,然后轻轻点了下头。沈执也没说话,只将手中一份文件夹递给她,低声道:“一会需要用到。”林知遥接过,指尖碰到他的那一瞬,察觉他手略微发冷。她抬头看他一眼,却没问。时间指向七点整。开庭前的准备厅里一片静。沈执走进去,例行检查每份资料是否按顺序排好。林知遥站在不远处,帮他确认电子证物是否已上传。门口忽然一阵动静。一位身形笔挺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黑西装、法徽胸章、沉静目光。沈执手中动作微顿。——沈庭声。林知遥看过去,神色略有变化。沈执站在原地,背脊笔直,一瞬间周身的气场变得极冷。沈庭声朝他走来,停在半米之外。“你负责这个案子?”沈庭声开口,语调如常,没有情绪波动。“是。”沈执低声回应,嗓音极稳。“你知道这类案件的公众关注度。”沈庭声看他,“不要有个人情绪。”“我清楚。”沈执垂眼,声线如铁,“所有发言只基于事实。父子之间的对话,像两位陌生而强大的执业者。无风无浪,只有压着情绪的理性对峙。林知遥没有插话,只静静站在沈执身后,眼神从父子之间扫过。沈庭声没再说话,转身离开准备厅。沈执一直站着没动,直到那道黑色身影彻底消失,他才低头重新理好领口。九点整,庭审正式开始。林知遥坐在旁听席最前排,眼神静定。主审法官宣布开庭。控方与辩方各自陈述案由、证据、责任划分。沈执起身,身形笔挺,目光如刀,一字一句,条理清晰,逻辑冷冽,将肇事司机事发当天行驶轨迹、现场回避行为逐一证实,并出示其曾试图篡改行车记录的数据证据。裁判落锤时,是十一点零八分。法槌落下的瞬间,整个法庭陷入短暂寂静。主审法官翻开最后一页判词,语调平稳,缓慢,字句如钟:“本案编号a-0784,林氏交通死亡事件,原定性为单方意外事故。因收到经检方审查通过的匿名举证线索,经核查后,确有新证据足以推翻原结论,依法重启调查程序。”“经庭审核证,证据链完整,轨迹模拟分析结果确凿,嫌疑人张某当晚驾驶车辆对受害人所驾私车实施尾随、逼停行为,虽供述意图为‘震慑’,但其行为构成蓄意干预他人正常驾驶、诱导失控,致二人当场死亡。”“行为恶劣,情节严重,主观过失不可回避。”“依照《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三百三十条相关规定——”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辩方席。“被告张某,判处有期徒刑二十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原定受害人林某、郑某之附带责任申诉,依法不成立,予以撤销。”“事故责任完全归属张某一人,社会影响恶劣。”“至此,本案裁定完毕。”法槌落下的那一刻,庭审厅陷入短暂的沉寂。所有人都站起身,脚步声、纸张翻动声迅速填满空气。林知遥站在原地,视线却始终停留在沈执的背影。他站得笔挺,一动未动,像是早已预判了这个结局。她知道他并不轻松——他只是比任何人都能撑住。直到人群散去,他才转过身来,神情仍旧平静,手中资料整齐叠好,边角不乱。林知遥站在门口等他。他走近,两人并肩出了法院那扇厚重的门。春末的风从街角吹过来,阳光像是从很高的地方斜落下来,斜照在他衣角。林知遥收好手里的卷宗,看了他一眼。“你今天,”她顿了顿,“很稳。”沈执侧头看她,眉眼之间还残着些未完全散去的力道。“结案而已。”他说。林知遥没说“你辛苦了”,也没说“谢谢你为我做这一切”。她只是看着他,像看了很久,才轻轻问了一句:“你饿了吗?”他没回答。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种轻到几乎听不清的笑声。“我不信你今天有好好吃饭。”他移开目光,像是不愿意回答这个过于生活化的问题,只道:“等会回律所还有文件要处理。”“那也要吃饭。”她说,“我请你。”他没动,只道:“不麻烦你了。”“这不是麻烦。”她看着他,眼神慢慢沉下来,“我想跟你吃顿饭。”这句话一落,空气仿佛顿了一下。他转头看她,没回应,只是眉心几不可察地皱了下。她继续盯着他,不笑,也不让步:“从早上到现在,你一口水都没喝对吧?你要是再硬撑,晚上你又该胃疼了。”她声音很轻,语气却不容退让。“所以你就陪我吃点,好不好?”她说“陪我”,说得像在哄他,又像在给他一个台阶。他沉默了好几秒,才终于轻声道:“……嗯。”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大门。林知遥走得有点快,像是怕他反悔。沈执没催她,只是跟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不快不慢,任她带着走。快走到台阶下时,她忽然停了一下,伸手拉住他的衣袖。他低头看她,眼中浮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疑问。她抬头看他,笑意微浅:“你走路的声音太轻了,我有点像是一个人在走路。”他没说什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然后配合地把脚步稍稍加重一点,落在她身侧。她没再看他,但唇角却慢慢抿成一条很浅的线。他们正要穿过人行道时,迎面走来的身影忽然让空气骤冷。沈执的脚步微微顿住。林知遥察觉他停了,才转头看过去。——沈庭声。他依旧穿得一丝不苟,西装纹理利落,法徽别在外套左侧胸口。每一个步伐都像踏在某种权威的节拍里。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林知遥牵着沈执袖口的手指上,然后才缓缓抬起头,看向沈执。“案子结束了。”他开口,语调平淡,“你辩得还行。”沈执站得很直,表情冷静:“谢谢。”沈庭声没有接这句感谢,只将目光转向林知遥。“林小姐,”他说,“你父母的案子能洗清,是你坚持得久。但作为律师,情感不该凌驾于职业。”“你既然选择进入这行,就该明白‘太近’会出问题。”林知遥没有退。她站得很好,声音温而不怯:“我知道边界,也知道分寸。”“但我也知道,今天站在庭上帮我父母澄清一切的人,是沈执。”“我感激,也尊重。”她说完,没有低头,也没有退步。沈执的眼神在她脸上停了一秒,轻轻垂了垂。沈庭声却像没听见这句话似的,转向沈执看了一眼,低声道:“你母亲还在在的时候,最担心你情绪不稳。你这些年压得住,是因为没人靠近你。”“反而现在开始乱了。”话一落,林知遥的心一紧。她侧头看沈执。他没反驳,也没怒。他只是垂眼,指尖缓缓收紧。林知遥下意识伸出手,轻轻握住他半曲的手指,指腹一点点贴过去——像是告诉他:别听。像是拦住他:别气。他转头,看她一眼。眼神沉静,没有起伏,却在她指尖滑过的那一瞬,手轻轻握了回来。就一握,什么都没说。沈庭声没有多停,转身离开,背影笔挺如初。林知遥收回手,轻轻呼出一口气:“我是不是太冲了?”沈执摇头:“没有。”她转头看他,试图轻描淡写地笑笑,却忍不住开口:“他一直这么说你?”沈执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她,沉默片刻,忽然低声说:“他不喜欢有人靠近我。”“他觉得,靠近了,就会变得软。”林知遥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那你呢?”她轻声问。“你觉得……软,是坏事吗?”沈执垂眼,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但他的指尖还在她方才碰过的地方微动了一下。像是那点温度,还留着。——走出法院的时候,阳光正暖,树影斑驳地洒在台阶上。林知遥侧头看沈执,他眼尾的阴色还没完全褪去,可能还带着方才与沈庭声对话的余波。但他说不出什么,她也没问。他们一路沉默地走到停车场。沈执刚打开车门,她却忽然出声叫住他。“等等。”他回头看她,眉头微蹙:“怎么了?”林知遥从包里掏出一个白色药盒,低声道:“你先吃药。”她的语气不重,却很认真。“饭前三十分钟要吃一次护胃药,你早上没吃早饭,刚才庭上你又出了一身冷汗,我怕你现在胃里空得太久。”沈执看着那药盒,眉心微皱了一瞬,像是犹豫。林知遥却没有退让。她的手举得很稳,眼神不容商量。“医生之前说过,你必须在按时吃药这件事上认真点。你可以不跟别人说,但你不能不管自己。”他说不出拒绝的话。只好接过药盒,默默打开,取出一粒白色药片,含在嘴里。林知遥看着他含药的动作,又从包里递出一瓶水。她低声说,“等一会我来开。”沈执刚想拒绝,她就已经先走过去坐进了驾驶位。她没回头,只扣好安全带。他们选了一家在法院附近的小馆子,主打清汤与家常炖煮。林知遥特意绕了远一点的路,开得不快。沈执靠在副驾,闭着眼。他没有睡,只是不说话,呼吸浅浅的,像是用沉默消化那口药带来的微微灼热。到了地方,林知遥先下车,绕到另一侧替他开门。他愣了一下。她看着他:“今天我请客,所以我负责你从头到尾的状态。”他说不出什么,只轻轻点头。坐下后,她先点了菜。点得极慢,每一道菜都像是反复权衡过似的。“不要油太重的。”“汤清一点。”“麻烦面条软一点。”服务员记下后离开,沈执低声道:“你刚才不用说这么多的。”“我知道。”林知遥轻轻转头看他,目光柔和,“但我想说。”“你以前吃药是自己扛,我不插手,是因为我尊重你。但今天开始,我想换个方式。”“我想用我的方式,陪着你。”沈执静静看着她,一时没说话。几分钟后,菜端上来。她先替他盛了一小碗汤,又将筷子递到他手边。“你先喝点汤,再吃东西。这样胃会舒服一点。”沈执低头,接过。林知遥没急着吃,只是看着他一口口喝汤的样子。他动作很稳,但她还是看得出来——他吃得并不舒服。哪怕她已经挑了最温和的菜式,他仍然吃得很慢,每咀嚼一次,神情都会微不可察地顿一下。“是不是难受?”她忽然轻声问。沈执抬眼看她,没有说话。但他眼里的一丝沉郁泄露了答案。林知遥伸出筷子,从他碗里夹走了一块鸡肉放回自己碗里:“那你别吃这个,再喝点汤”“今天已经很难了,不需要再逞强。”她语气温柔,像是怕惊到什么。沈执看着她,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轻轻叹出一口气。“你也吃点吧。”他低声说。林知遥终于拿起筷子,但吃得不快,边吃边看他。这一顿饭,两个人都没说太多话。饭快吃完时,沈执忽然道:“今晚有聚餐?”林知遥点头:“李策安排的,说让你别躲。”“你想去?”她顿了顿,说:“我不太想一个人去。”沈执“嗯”了一声。她像逮到了什么机会,抓紧说:“那你陪我去吗?”“……好”她看他一眼,笑意从眼里缓缓溢出来。“那你等我吃完。”他没说话,只安静看着她。那一刻,阳光洒在她发尾,桌面温热,汤还在冒着微微的热气。她低着头吃饭,像是在一个微小又安稳的时刻里,终于把很多压抑都放下了。而沈执,就坐在她对面,胃口不好,却也没再推开她的靠近。这就是他们最自然的亲密。不是拥抱,不是告白。是你说“吃药”,我就吃。是你盯着我吃饭,我就慢慢咽下去。是你说不想一个人,我就陪着你。哪怕什么都没说清,他们已经靠得很近了。——夜色降下来得很快,城南巷口那间私厨酒馆亮起暖黄的壁灯。窗外是春末风声,窗内一桌人谈笑交织,仿佛刚结束的法庭厮杀从未存在过。李策包了整间楼上。刑事组几乎全员到场,气氛比平日轻快许多。林知遥和沈执一前一后到,进门时众人已经喝得正热闹,掌声哄笑夹杂着敬酒声。“林律师来啦!今天你是主角之一,不能跑!”“纪组也来了?太好了——这顿你俩得坐在一起!”座位早就安排好,他们被引到最中间那一桌,左右都是同组律师,方便“重点照顾”。林知遥刚落座,一只酒杯就递到面前。“林律师,纪组,这一杯,敬你们守到最后。”林知遥接了,却没直接喝,而是转身看了一眼沈执——他面前也是一杯酒,放在水杯旁边,尚未动过。她没有犹豫,直接将自己的水与他的酒调了位,动作自然得像是在为自己挪杯子。然后笑着朝对方举杯:“我替他喝。”沈执侧头看她一眼,那目光一闪而过,却像落在她掌心的重量,安静又重。接下来,她像默默掌握了全场节奏。每一个来敬沈执的人,她都轻巧接下,嘴上带着礼貌的笑,动作不卑不亢。“我敬你可以,但他今天真不方便喝酒。”“这杯我们一人一半,意思到了就好。”“你们想敬他,下次我们律所团建再来。”她始终坐得挺直,酒喝得稳,语气温柔,却让人挑不出一点错。沈执从未阻止,只是每当她举杯时,都会默默倒一杯温水放在她手边。她喝完,他就替她加水;她夹菜,他就让碗里的汤不凉。没人注意他们之间这种细小的配合,但只有他们知道:这不是第一次默契——只是第一次,他们都没再刻意回避了。李策在对面看着,终于忍不住笑了一声。“你们两个,要不干脆明天就官宣吧。”沈执一个破防,差点没被水噎到。“咳咳……”林知遥没回,笑着低头喝水。脸上出现了红晕。沈执看着她,却淡淡道:“不急。”“她喝醉了会后悔的。”林知遥微愣。她偏头看他,那一瞬,眼神里像浮起一点水汽。他没有看她,只轻轻抬手,把她又要举起来的酒杯按回桌面。“够了。”她没有再举杯,只点了点头。饭菜很快散了一桌。席散时已经十点半,酒气弥漫整层楼。林知遥没醉,但眼尾泛红,唇色湿润,呼吸略轻,整个人像刚从烟雾里走出,带着一点暖意。她起身拿包时,脚下轻晃了一下。沈执立刻扶了她一把,手落在她手肘,力道不重,却稳得刚好。“我送你。”他说。林知遥点头,没有拒绝。出门后风很轻,她走得慢。沈执跟在她旁边,手始终扶着她,默不作声。上车前,他忽然问:“你今晚……到底喝了多少?”林知遥坐进副驾,回头看他,眼神带着一点微醺后的坦率。“没有很多”“现在比你还清醒。”沈执没说话,只替她系上安全带。手指划过她肩侧,带起一点微凉触感。她没动,只抬头问他:“你记不记得,我今天说过一句——我请你吃饭,是因为我想照顾你?”他“嗯”了一声。她盯着他:“那现在换你送我,是不是也在照顾我?”他停顿了一下,才道:“我在还你。”“你替我挡的酒,我都记着。”林知遥没有再问,只轻轻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唇边那抹浅笑,像终于放松了全部力气。街灯在后视镜里倒退得很缓,仿佛城市也陷入了一种不愿惊扰的沉睡。林知遥侧头看着窗外。脸上那点微醺的红还没散,眼神却比方才清醒许多。沈执开车开得很慢。他不是怕惊到她,而是怕这个夜晚太快结束。他们之间已经太久没有这样,光明正大地——独处,安静,互相靠近。林知遥家灯没开。她从包里拿出钥匙时手指有些僵,沈执伸手替她按了门锁的感应开关。“你上来坐会儿吧?”她忽然转头问。沈执看着她,没立刻答。她垂着眼,语气低缓:“你现在胃还是热着的,不该马上回去躺。陪我喝口水,坐十分钟。”他还是没说话,但却跟着她进了门。屋子里很安静,客厅只有一盏暖黄的小灯。她脱了外套,回头问他:“要喝点什么?”“温水。”他道。她从厨房接了两杯,一杯递给他,另一杯自己握在掌心。两人坐在沙发一左一右,像是有意又无意地留下半臂的距离。林知遥先开口:“你今天还好吗?”他点头:“还行。”“胃呢?”“有点涨。”她轻轻皱了皱眉,又没再问。只将杯子搁在桌上,转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我不在意你记不记得我。”“但现在开始,你能不能,不要推开我?”“你可以疼、可以难受、可以不说话,但你不能再什么都一个人扛。”她手指一点点收紧。“我会一直在。”沈执的肩膀轻轻动了一下,眼神终于垂了下来。他没说“对不起”,也没说“谢谢”。只是另一只手缓缓覆上她的指节。他们十指相扣,像一场迟到的确认。他轻声说:“我记住了。”林知遥微微一怔。他望着她,目光澄澈,低哑却坚定地重复一遍:“我记住了。”他们彼此扣着指节,像一对终于穿越风暴、重新找到彼此的同行者。林知遥抬头,眼神温而清。“沈执。”她唤他的名字,声音轻得像呼吸。他低头看她。“今晚你别回去了。”她轻声说。“你很累,胃又不好……回去一个人反而不好休息。”沈执没回答,只看着她,眼底似乎藏着一层还未散尽的防备。她看懂了。于是继续说:“不是因为你今晚帮了我,也不是因为你终于记得我了。”“我想你留下,是因为我今天,真的不想再让你一个人疼了。”她说到最后一句时,声音低下去,像是轻轻压住了某种快要溢出的情绪。沈执还是没答,却没收回手。他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像是默认,又像是一种缓缓卸下的防线。林知遥站起来,没问他任何决定,只是松开手,转身走向卧室。几分钟后,她回来,将一套干净的男士睡衣放在沙发一侧,动作很自然。“上次你出院,我就顺手放了一套在我这里。”她回头看他,眼神柔软。“浴室热水开着,你先洗。”“我先去把床理理。”她没有问他要不要留下,也没等他回答。她给了他一个选择,而不是一个请求。——林知遥坐到床边,低头轻轻理着沈执换下的衣物。他的衬衫仍带着淡淡的医院消毒水味,袖口略有些潮湿,是他洗完后还未彻底干透的部分。她指尖划过衣料边角,微微一顿,脑中浮现起他方才站在浴室门口时,额前滴落的水珠、还有他略偏的目光——像是迟疑,也像是从未允许自己靠近的某种本能在那一刻,被她慢慢推开了。沈执洗完出来时,卧室的床已经理好,床头灯开着,一盏暖光洒在床的两侧,干净、温柔,带着一点她特有的安静气息。林知遥穿着家居长裙,脸上那一点红晕在灯光下更明显。她没动,只抬头看他,眨了下眼。“你可以躺这边。”她指了指床右侧,“左侧靠近窗,我不太喜欢吹风。”沈执站在原地,没立刻动。林知遥没有催他,也没有靠近他。她只是轻声说:“我已经给你空间很久了。”“今晚,就让我靠近你一点,好不好?”她眼神里没有试探,只有坦白。就像那晚她守在他副驾侧的夜,也像那天她抱着他虚弱的身体跑进急诊的通道。沈执终于动了。他走近,坐到床沿,背脊挺得笔直,像还带着一点习惯性的紧绷。林知遥看着他,轻轻握住他手腕:“你不是说你记得了吗?”他点头。沈执终于闭了闭眼。他轻轻将她拉过来,像是迟到太久的拥抱终于补上了。他们躺下来时,谁都没急。只有缓慢贴近的呼吸,和彼此额头靠在一起的温度。衣料摩擦间,他低声问她:“你会后悔吗?”林知遥轻轻摇头,声音近乎耳语:“不会。”“我只是……终于可以不用再假装了。”“我也想被你看到。”她的嘴唇落在他锁骨侧的皮肤上,像是轻轻按下了一句藏得太久的心意。沈执的回应,细微却坚定。他的指节穿过她发间,慢慢扣住她的肩背。没有多余的话语,也没有夸张的动作。他们靠近,只是因为——今夜终于有人说:“你别再一个人撑了。”“我在。”——早晨的阳光透过半开的窗帘,洒落在床边。林知遥醒得早一些。她没急着起身,只轻轻侧头,看向身旁还在沉睡的沈执。他一只手还搭在她腰侧,掌心宽大、骨节清晰,指尖却是温热的,像昨夜一直未松开一样。她看着他眉间浅浅的褶皱——那不是不安,而是习惯性的隐忍。昨晚,他其实胃疼得厉害,哪怕在她面前不说,深夜还是皱了好几次眉。她听见了他隐忍的低喘,也感受到他一夜睡得断断续续。此刻,他终于沉下去了,呼吸均匀,睫毛在阳光下投出极轻的一道影子。林知遥轻轻呼出一口气,抬手,将他额前几缕碎发拨开。那动作极轻,像怕惊醒什么。她下床时动作极轻。刚掀开被角,身后的床褥忽然轻微一动。“你醒啦?”她回头,语气温柔。沈执闭着眼,“嗯”了一声,声音沙哑。“几点了?”“七点半,周末。”她轻笑,“你再睡一会。”他没说话,只抬手遮了下额头,似乎昨晚的疼意仍有余韵。林知遥走回去,靠坐在床边,一手撑着下巴看他。“还疼吗?”他侧头看她,声音还带着刚醒的钝感:“好多了。”林知遥没拆穿他,只轻声道:“今天我给你煮粥,好不好?喝完胃会舒服些。”沈执没应声,只缓慢伸手扣住她手腕。“你昨晚……”他顿了顿,“也没怎么睡。”她冲他笑,眼里是熬过夜后的温柔光亮,“我看你动来动去,眉头一直皱着。”沈执看着她,喉结微动。“你不是第一次这样了。”她靠近一点,嗓音压低,“但以后不一样了。”他抬眼。她低头轻吻了他额角,像早晨的风那样轻。“现在你有我了。”她轻声道,“再疼,也不用一个人撑。”这一句落下时,屋外风轻轻拂过窗帘,光线柔和地洒进来。他握紧了她的手,没有再说话。只是那一刻,林知遥知道,他的防线,真的一点点卸下了。接着,林知遥轻轻挣开他的手,从他掌心里抽出自己的指尖。“你再睡会儿。”她弯腰,贴近他耳侧低语,“我去煮粥。”沈执闭着眼,“嗯”了一声。她起身换了件薄毛衣,走出房间,关门时还顺手将门缝留了条不透风的小缝,以防室温降下来。厨房里只亮着一盏灯。水壶烧开,米洗净,搅拌声极轻。林知遥站在炉灶前,锅盖腾着热雾,她握着勺柄不时缓慢搅动。煮的是小米粥,配几块昨晚特意买回的山药,淮山切得薄薄的,粥煮得稠软,不浓不淡。她手腕上挂着一条干净的小毛巾,偶尔转身擦擦水珠,动作娴静利落。粥快熟的时候,她悄悄回了卧室门边看了一眼。沈执竟又睡了回去。被子盖着胸口,手放在腹部偏左侧的位置,眉间仍皱着,却比之前松了些。林知遥没叫他,只走过去替他把被角拉好,再轻轻合上门。二十分钟后,粥煮好了。她端出两碗,温度刚好,连同药盒和水一并摆在桌上。又回去推开卧室门,走进来时脚步极轻。床上的沈执醒了,靠在床头,睁着眼看她。“起来了?”她笑着,“我煮了粥,你尝尝看合不合口。”他“嗯”了一声,嗓音还哑哑的,“你动作不小。”“怪我了?”她将毛巾搭在肩头,“你又睡过去,我没舍得叫你。”他没有反驳,只缓慢坐起身。林知遥走过去,将外套搭在他肩上。“别着凉。”沈执偏头看她一眼,眼神深处似有一丝笑意。她凑近,在他耳边低声道:“你会不会觉得我现在很啰嗦?”他没回答,伸手拉住她的手腕,低声说了句:“你说什么,我都听。”林知遥轻笑一声,眉眼微弯。“好啊,那等会吃完,我要你吃药,要你再睡会儿,还要你下午不能工作。”沈执看着她的眼,眼神有一瞬的温软,嘴角轻轻动了动。“你真不怕我烦你?”“我巴不得你烦。”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缕气息,“只要你还在。”他没再说话。只是一只手始终扣着她的手腕不放,直到她笑着把他拉去餐桌坐下,亲手将粥放到他手边。两人坐在屋内的长桌边,一人一碗粥,安静喝着,彼此眼里都藏着不言而喻的温柔。这是他们第一次,在清晨,在阳光未全亮的屋子里,以这样的方式——靠近、照顾、真实、坦然。不带任何负重,不用藏任何情绪。只是因为:“你醒了,我在。”“我醒来,你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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