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妈的手僵在半空,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惊愕与不解。她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被吓傻了的疯子。“闺女,你你没发烧吧?”她试探着想来摸我的额头,语气里满是担忧。我摇了摇头,笑容愈发真诚:“大妈,我好得很,从来没这么好过。”这可不是假话。在末世,每一次闭眼都可能是永别,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血腥和腐臭。而现在,我能站在这里,吹着晚风,看着星空,这本身就是一种天大的奢侈。“疯了,真是疯了!”王大妈连连摇头,缩回了墙头,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什么“作孽”、“可怜”。我能理解她的反应,却并不在意。我转身,开始像一头巡视领地的野兽,仔细打量这个小小的院子。这是我的新战场,我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掌握这里的一切。墙角有一小片菜地,种着几棵被霜打过的蔫白菜。这是食物。院子中央有一口水井,井水清澈,没有被污染。这是水源。墙边堆着一垛干柴,旁边还有一个破了口的风箱。这是火源。我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院子角落里一个用来堆放农具的、低矮的茅草棚。虽然四处漏风,但至少能遮挡住夜晚最冷的寒气。这是庇护所。食物、水源、火、庇护所生存的四要素,一夜之间全都齐备了。我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和安全感。我走进茅草棚,熟练地从角落里拖出几只装过粮食的、还算干净的麻袋,铺在地上。然后,我找了一个背风的角落,蜷缩起身子躺了上去。粗糙的麻布硌着我的后背,空气里弥漫着尘土和干草的味道。可这一切,都让我感到无比的安心。透过茅草棚顶的缝隙,我能看到一小片深蓝色的夜空,和几颗闪烁的星星。没有丧尸的嘶吼,没有变异兽的威胁,更不用担心睡着后就再也醒不过来。这哪里是惩罚?这分明是天堂。我闭上眼睛,几乎是立刻就沉入了三年来最安稳的一次睡眠。天刚蒙蒙亮,一声尖锐的鸡鸣划破了村庄的宁静。李桂芬翻了个身,侧耳听着院子里的动静,嘴角勾起一抹刻薄的冷笑。她料定陆秀莲那个贱蹄子在外面又冷又饿地冻了一夜,现在肯定已经撑不住了,就等着趴在门口哭着喊着求饶呢。可她等了半天,院子里除了风声,什么也听不见。“哼,还挺能犟。”李桂芬不屑地撇撇嘴,披上衣服下了炕。她倒要看看,那个女人的骨头到底有多硬!她走到窗边,小心地将窗户纸捅了个小洞,眯着一只眼朝外望去。只一眼,她脸上的得意就僵住了。院子里,陆秀莲非但没有哭天抢地,反而精神抖擞地在打扫院子。她手里拿着一把破扫帚,动作利落,不一会儿就把昨晚被风刮得满地的落叶扫得干干净净。做完这些,她甚至还就着井水,仔细地擦洗着自己的脸和手。那副悠然自得的样子,哪里像是个被罚跪了一夜的人?倒像是来乡下度假的城里小姐。“邪了门了”李桂芬心里直犯嘀咕,一股无名火“噌”地就冒了上来。早饭时,她照旧只给了陆秀莲一碗清可见底的稀粥。陆秀莲二话不说,一口气喝完,舔干净碗边,然后拿起农具就准备下地。李桂芬看着她那副对食物毫无怨言,对干活充满热情的模样,心里那股烦躁愈发强烈。她感觉,事情好像开始脱离她的掌控了。一整天,陆秀莲都在地里忙活。她不仅干完了李桂芬交代的活,甚至还帮着隔壁的王大妈家也翻了两垄地。王大妈过意不去,非要塞给她两个热乎乎的红薯。陆秀莲看着手里的红薯,感受着那滚烫的温度和香甜的气息,眼睛又一次湿润了。她对着王大妈,露出了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个真心的笑容。晚上回到家,迎接她的依旧是周建军冰冷的脸。他看到陆秀莲手里拿着的红薯,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哪来的?”“王大妈给的。”“谁让你拿别人家东西的?我们周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周建军一把抢过红薯,狠狠摔在地上,还用脚碾得粉碎。他憎恶陆秀莲脸上那种平静的,甚至带着一丝满足的表情。他习惯了她逆来顺受、惶恐不安的样子。陆秀莲看着地上那滩混合着泥土的红薯泥,眼神第一次冷了下来。在末世,浪费食物,是比杀人更重的罪。她的目光,像两把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地射向周建军。周建军被她看得心里一突,但男人的自尊让他色厉内荏地吼道:“看什么看!你个不要脸的女人,还敢瞪我?”他扬起手,一巴掌就要扇下来。陆秀没有躲。而是在他手掌落下的前一秒,抬起眼,直勾勾地迎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没有往日的懦弱和恐惧,只有一片死寂的荒原。那是一种看过无数生死,在血与火中淬炼过的眼神,冰冷,空洞,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周建军高高扬起的手掌,就这么僵在了半空中。他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心脏猛地一缩。这个女人她的眼神,为什么会这么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