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或许根本没睡。天亮的时候,眼睛又肿又痛,心口像是压着一块巨石,喘不过气。我以为顾疏寒会一直陪着孟清逾,毕竟她“受了惊吓”,还怀着“金孙”。但出乎意料,深夜十一点多,我听到楼下传来了引擎声。是他回来了。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起,越来越近。我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假装睡着。我不想面对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房门被轻轻推开,他身上带着夜露的微凉和一丝淡淡的酒气,还有……那股我已经熟悉了的、属于孟清逾的甜腻香水味。这味道现在让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没有开灯,只是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我感觉到床垫一沉,他躺了下来。出乎意料的,他伸出手,将我揽进了怀里。动作有些僵硬,但确实是一个拥抱。“栀栀,”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温和,听起来虚假得可笑,“昨晚……让你受委屈了。”我身体一僵,没有动。他叹了口气,手掌在我背上轻轻拍着,像在安抚一只闹脾气的小猫。“逾逾她怀了孩子,情绪不太稳定,人也娇气,你多让让她,别跟她一般见识。”逾逾。他又叫她逾逾。这么亲密的称呼,从他那张曾经只会温柔唤我“栀栀”的嘴里说出来,像针一样扎着我的耳膜。“你知道的,”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诚恳”,“我心里最重要的,始终是你。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都只是意外。等孩子生下来,我会处理好的,你永远都是顾太太。”又是顾太太。这个头衔现在听起来像个讽刺的枷锁。我靠在他怀里,身体是温暖的,心却一片冰凉。他衬衫上残留的陌生香水味无孔不入地钻进我的鼻腔,提醒着我昨晚的难堪,提醒着孟清逾的存在。我心里在滴血,每一滴都带着屈辱和愤怒。可是,我竟然可悲地发现,我还在贪恋这一点点虚假的温暖。我拼命地给自己洗脑:他只是想要个孩子,他只是被那个贱人暂时蒙蔽了。他现在回来安慰我,是不是说明他还在乎我?他承诺会处理,是不是在保护我,免得我被孟清逾和她背后可能存在的势力更恶意地伤害?他需要继承人,而我……结婚几年肚子都没动静,是不是真的是我的身体不争气?对,一定是我的问题。是我没能给他生个孩子,所以他才会去找别人。他只是犯了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他心里还是有我的位置的。只要我忍一忍,等孩子生下来,他就会回到我身边……你看,人一旦陷入自我欺骗,连借口都能找得这么“完美”。我像个溺水的人,拼命抓住他施舍的这几句空话,把它们当成救命的浮木,哪怕这根浮木早已腐朽。他在我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然后很快松开了我,翻了个身,背对着我,呼吸逐渐变得平稳。而我,在他睡着后,却像着了魔一样,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拿起了他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我知道他的锁屏密码,是我们结婚纪念日。以前我从来不会查他手机,我觉得相爱的人应该互相信任。现在想想,真是天真得可笑。屏幕亮起,不需要我解锁,一条微信消息就弹了出来。备注是——“逾逾”。我的心猛地一沉。a,是为了排在通讯录最前面吗?消息内容是:“寒哥,她没再闹吧?安抚好了吗?我们的宝宝说想爸爸了。”后面还跟了一个可爱的表情包。“逾逾”。“我们的宝宝”。“想爸爸了”。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我的眼睛,捅进我的心脏。我死死盯着那个备注,盯着那条消息,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了。原来,他手机里给她的备注,不是孟清逾,不是秘书,而是带着心机符号,很亲昵的“逾逾”。原来,他刚才那些所谓的安抚和承诺,都是在应付完她之后,顺便来打发我的。我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将手机丢回原位,手指都在发抖。那一夜,我睁着眼睛直到天亮。窗外从漆黑到泛起鱼肚白,我的心却沉入了无底深渊。心脏被那个“唯一”的备注和那条亲昵的消息反复凌迟,血肉模糊。原来,我连自我欺骗的资格,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