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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8章 意料当中（第1页）

“相反，”岑豆叶没有给他插话的机会，语气笃定而清晰，如同在下达不容置疑的指令，“综合评估之下，我们需要审慎考虑，在局势演变至某个临界点、且方式方法完全受控的前提下，向数学宗提供有限度的、目标明确的援助。”

“援……援助？”夏侯蠹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他上前半步，声音里充满了不解与担忧，“岑豆叶，请恕在下直言！那吴公族与政治宗分明是饿狼环伺，数学宗自身内斗不休、元气大伤已成定局，此时介入，岂非引火烧身，将贵派直接置于风口浪尖？况且，这与我等眼前利益显然背道而驰，损耗资源不说，更可能徒惹一身麻烦……”

“短期内的资源损耗与风险提升，是必然要付出的成本。”岑豆叶打断他，迈开步子，走到室内中央那张同样镶嵌着精密导灵线路的厚重石质方台旁。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拂过冰凉光滑的台面，指尖传来金属般的凉意。“但若将评估的时间尺度拉长，将衡量标准从单纯的物质利益扩展至人心向背与规则认同，那么这项决策的潜在收益，远超直观损耗。”

她的目光抬起，不再看夏侯蠹，而是仿佛穿透了琉璃墙，投向了更远处那片灯火构成的海洋，声音里多了一丝近乎冷冽的洞见：“商阳城，以及其辐射范围内的众多中小宗门、独立修习者、行商会贾、乃至寻常百姓，此刻都睁大了眼睛看着。”

“他们关注的，不仅仅是以太派强大的‘学习’能力与新奇技法的威慑力，更在于观察：当邻居家房倒屋塌、强敌窥伺之时，这个新来的、最有力量的角色，会选择做什么？”

“是冷漠旁观，甚至趁机拆走几根好梁柱？还是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递过一根支撑的木头，哪怕只是为了维持街坊基本的体面与安全，不让大火蔓延开来？”

她重新转向夏侯蠹，目光清亮而锐利：“‘雪中送炭’与‘落井下石’，在旁观者心中刻下的印记，其深刻程度天差地远。”

“前者构筑的是可信赖的‘秩序维护者’形象与潜在的道德号召力，后者则只会强化‘掠夺者’或‘冷酷算计者’的标签。这份无形的资产——人心的默认信任与对基本道义规则的认同——是任何经济体制、功法秘籍或地盘扩张都难以置换的。”

“它关乎我们能否在此地真正‘立足’，而不仅仅是‘占据’。夏侯宗主，有些账目，”他微微加重了语气，“不能仅仅计算仓库里灵石的增减，或地图上势力范围的伸缩。”

夏侯蠹脸上的困惑并未完全消散，但先前那种单纯的焦虑被一种更复杂的思索所取代。

他习惯性地抬手挠了挠梳理得并不十分齐整的头发，苦笑一声，那份属于小宗门之主的局促与无奈显露无遗：“岑豆叶思虑之深、谋算之远，实在令在下……汗颜。这些关乎人心大势、长远根基的道理，非我天文宗所长。”

“我们平日里，多是观星测轨，记录数据，于这般复杂的局势博弈，实在力有不逮。我只想问一句最实在的：既然如此定策，我天文宗具体能做什么？但凡力所能及，绝无推辞！”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而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从连接顶层与下层的螺旋石阶方向传来。范可斗高大健硕的身影出现在门廊的阴影处。

他并未立刻踏入那片被冷光照亮的中心区域，而是先停下了脚步，目光自然而迅速地扫过室内——先是对略显紧张的夏侯蠹礼节性地微微颔首，随即，那目光便如磁石般落在了岑豆叶身上，关切与询问之意清晰可辨。

待到岑豆叶也转头看向他，范可斗才迈步走近。他的步伐很稳，带着军旅出身者特有的踏实感，走到岑豆叶身侧约一步之遥的位置停下，这是一个既能方便低声交谈，又显得亲密而支持的距离。

他微微向岑豆叶的方向倾身，声音压低，带着夫妻间特有的那种不必过分修饰词藻的直接与可靠：

“豆叶，政治宗留在商阳的那几个人，近几日的活动模式出现了显着异常。”

他汇报时，目光大部分时间落在岑豆叶脸上，观察着她的反应，同时用简洁清晰的语言陈述事实，“白依依旧在我们安排的‘澄心居’客舍内静养，几乎足不出户，心思全在照顾那孩子身上，情绪稳定，未有异动。”

“但随她前来的另外几名政治宗人员，行为模式与之前大不相同。他们不再局限于在归云区附近‘游览’，而是开始有规律地出现在萤雪街不同区段、分形广场物资集散点、几处中小宗门常聚的茶楼酒肆外围，甚至‘无意间’路过城防巡逻队的几个固定交接点附近。”

范可斗顿了顿，继续道：“根据‘御风梭’这七十二个时辰的轨迹回溯数据，以及分布在城中的若干居民反馈的碎片信息综合分析，他们的停留点、观察朝向、停留时长，都呈现出一种低烈度但目标明确的‘信息采集’特征。”

“虽然做得相当隐蔽，尽量避免与任何人发生深入接触，但其行为模式，与标准的情报前期侦查与环境熟悉流程，吻合度超过七成。”

“基本可以判定，他们正在系统性、有针对性地收集关于商阳城防概况、民生运转节点、各势力活跃区域、乃至……我派部分非核心人员的日常活动规律等情报。”

岑豆叶静静地听完，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神色，只是那一直萦绕在眉宇间的疲惫，在亲近之人面前似乎不再需要刻意隐藏，显得更加真切了一些。

她抬起手，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了捏自己的鼻梁上方，这是一个在他面对棘手但预料之中的麻烦时，偶尔会流露的小动作。

“意料之中的反应。”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了然，甚至有一丝淡淡的厌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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